他鄉遇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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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的意思。

    中醫把他的眼鏡推到頭頂上,拿過紙來在僅有的燈光下大聲地閱讀一遍,然後拿起筆來用草書評述如下:“久咳十載乃頑症也,西醫亦無治愈良策,必取開膛破腹之法。

    千年以前遍嘗百草,以求發現其藥用價值之草藥之父神農氏,傳下專治久咳不愈之良方,二十載之頑症亦能克之。

    ”他把寫好的紙遞給王戚揚,密切注視着他的反應。

    王戚揚端詳着中醫的草書,認為盡管有點欠缺勁道,總還算是不錯。

    他的行文雖然帶有一些掮客氣息,卻也無懈可擊。

    他轉而一想,中醫又不是詩人,這一位能有這樣的寫作功底,最起碼可以确定他不是一個江湖郎中。

    他甚感滿意,于是請他診斷。

    中醫把一個繡花墊子擺在他的面前,示意他把手腕放在上邊。

    中醫把完兩個手腕的脈搏之後,又看了看他的喉嚨和舌苔。

     望切完畢之後,中醫打開自己書桌的中間抽屜,拿出一張印有自己的中文擡頭的上等宣紙,精心地把它攤開在桌面上,閉上雙眼,仰靠在椅背上思忖片刻。

    突然,他睜開雙眼,拿起毛筆在處方上寫道:“一切病症皆有前因,世上草木皆有益于人類健康,關鍵在于搭配準确,巧妙施藥。

    患者久咳不愈已十載,觀其脈象與苔色,實乃風寒燥火侵襲心肺。

    為除病根,宜以驅風寒、敗燥火之草藥攻之。

    ”然後,他逐項寫下藥名,在藥名下面注明劑量。

     王戚揚付了三美元診斷費。

    離開之前,他和中醫交流了幾句有關書法的看法,分手時他們禮貌地躬身道别。

    他完全同意中醫的診斷,心中對他的信任程度大為增加。

     出了中醫的診室,他走向藥店店主。

    店主接過處方開始配藥,用一把小手秤精心稱量處方上的每一種藥物。

    他把草藥包成許多小包,然後把這許多小包包成一個大包,用紅繩捆好。

     王戚揚把草藥帶回家交給劉媽,她已經為王家熬了二十多年的中藥,已經成為熬藥專家,對其中的每一個步驟操作得準确無誤。

    有時候,她通過檢查草藥,能看出患者得的是什麼病。

    在她準備用一個老藥壺子熬藥的時候,一打開藥包就知道,老爺要治咳嗽了,因為她在草藥中發現了一些薄荷葉和幾個蟬蛻,前者用于清除人體中的虛火,後者用于驅除人體中的風寒。

     中藥一熬好,劉媽就把它送到王戚揚的房間,把黑色的藥湯倒進他面前的一個大碗裡。

    王老爺微蹙眉頭喝下苦藥湯後,吃了一片糖漬冬瓜,驅除舌頭上的苦味。

     “我買了一些長白山的人參和一對鹿茸。

    ”王老爺在劉媽對他絮叨了一番雞毛蒜皮的家務事後對她說,“我想讓你把它們放在安全的地方,在陰曆九月的十一、十五、二十八和陰曆十月的初二為我熬人參湯。

    我想在陰曆十月二十一吃鹿茸。

    我已經看了黃曆,黃曆上說這些日子适宜進補。

    ” 劉媽記下了這些日子後,拿走了貴重的補藥,非常高興王老爺對她仍然比對王宅中的任何人都信任。

    好長一段時間以來,她一直擔心廚子在王宅日益比她得到賞識。

    自從廚子放棄餐館工作回到王宅,他必須加倍努力,用他的廚藝取悅王老爺。

    從王老爺略有好轉的胃口來判斷,顯然廚子一直幹得不錯。

    那可讓劉媽相當着急。

    有時候她真希望廚子犯個大錯觸怒王老爺,最近甚至老想給老爺愛吃的菜肴中放上一大勺鹽,然後老爺就會遷怒于廚子。

    既然現在她已消除了老爺不信任的疑慮,感覺就稍微好了一些,于是決定暫緩實施那個小小的詭計。

     盡管王戚揚的咳嗽似乎好轉很多,他還是去看了幾次中醫。

    他發現去看中醫并和他談談書法十分愉快。

    他們都很喜歡書法,也崇拜相同的詩人。

    一天下午,王戚揚去看中醫,但中醫已經被一位女患者叫到家裡去看病了。

    王戚揚也不想等他。

    他走出藥店,向格蘭大道北面走去。

    他此刻的心情很好,決定再往北走遠一點,到人們稱為北海灘的外國人住宅區去探探路。

    這是他幾次難得走出唐人街邊界的罕見經曆中的一次。

    他沿着人行道閑逛,邊走邊看,眼光瞥視着黑暗的酒吧,但并不會轉過頭去窺測。

    在他眼中,整條大街上沒有别的,到處都是酒吧。

    有時,一陣陣微弱的酒精氣味撲鼻而來,會令他皺起眉頭,加緊往前走幾步。

     當他在哥倫布大道和太平洋大街交會的路口等待交通信号時,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向他擠眉弄眼,說着一些他聽不懂的語言。

    他沒有理睬她,那女人對他嗤之以鼻。

    然後沒有多等,徑直扭着屁股過了馬路。

    王戚揚突然感到自己做得不對,她也許是一個問路的好女人,自己表現得很粗魯,給唐人街和外國人住宅區之間保留的友誼抹了一個黑點。

    他跟着那個女人,希望自己能追上她向她道歉,那女人進了國際村後就消失了。

    王戚揚走進國際村後,對大街上的陌生氣氛驚愕不已,滿大街都是酒吧和夜總會,門外都挂着不少外國裸體女人的圖片,就像中國人的店鋪在春節期間貼在門口的對聯似的。

     正當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觀賞一些圖片的時候,一個安着假紅鼻子、戴頂黑帽子的男人把他強拉進一家夜總會。

    夜總會裡,一個打扮得妖裡妖氣的金發女郎正在小舞台上扭來扭去。

    三個男人組成的小樂隊正在演奏奇怪得像大輪船發動機的噪音一樣的音樂。

    一位苗條女郎迎上前來,把他領到離舞台最近的桌子邊坐下。

    正在舞台上扭動的金發女郎開始往下脫她那妖裡妖氣的長袍時,妩媚地向他微笑着。

    “你想要點什麼?”苗條女郎笑着問他。

     在努力為唐人街和北海灘之間的友誼作點貢獻的思想支配下,王戚揚對她回報以微笑,掏出一張五美元的鈔票遞給她,她接過鈔票後又問了一遍:“你想要點什麼,先生?” 王戚揚搖了搖頭,示意她自己聽不懂她的外國話。

    女郎笑了笑就離開了。

    不一會兒她端來了一杯高腳杯黃色飲料和一個黑盤子,盤子上面放着三美元舊鈔票和一些零錢。

    他指着錢擺了擺手,女郎迷惑不解。

    他指了指錢,又指了指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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