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後一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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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

    ”凱索勒斯夫人聲音顫抖地歎息道,“說起來很簡單,就是我出軌了,和馬克斯·德·馬雷查爾,而凱索勒斯已經發現了。

    ” 我的心一沉。

    這世上我最不希望做的,就是摻和進這類破事兒裡。

     “夫人,”我不太高興地說,“這是你和你丈夫之間的事,你必須清楚,這與我沒有半點關系。

    ” “哦,拜托了!如果你理解——” “我沒發現有什麼難理解的。

    ” “這種事多得是。

    比如凱索勒斯,比如我,比如我們的婚姻。

    我不想嫁給凱索勒斯,我不想嫁給任何人。

    一切都是家裡人安排的,對此我能說什麼呢?打從一開始就是死局。

    在凱索勒斯眼裡,我不過是房間裡的漂亮裝飾品。

    他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放在我身上的心思,還不如對從你那裡買來的酒多。

    而我感興趣的事,他理都不理。

    但馬克斯——” “我了解,”我難堪地說,“你發現馬克斯不同,馬克斯十分關心你。

    或者說,至少他是這麼說的。

    ” “沒錯,他是這麼對我說的。

    ”凱索勒斯夫人的語氣中明顯帶着挑釁意味,“不管這是不是實話,至少是我所需要的。

    一個女人如果沒有男人對她說在乎她,便一無是處。

    但我不想讓馬克斯處境艱難,這會讓我有罪惡感。

    可現在凱索勒斯知道我們的事了,馬克斯的處境十分危險。

    ”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你丈夫威脅你了?” “不,他甚至沒挑明來說。

    但他絕對知道,我敢發誓。

    過去這幾天他的舉動、對我的态度都能證明。

    他對我說話的樣子,就像在品味一個隻有他才懂的笑話。

    而且,似乎和那瓶鎖在餐廳裡的聖一歐恩有關。

    因此我才來求你幫忙,你了解酒的事。

    ” “夫人,我隻知道那瓶聖一歐恩已經準備好了,周六的晚宴上會被大家享用。

    ” “是的,凱索勒斯也是這麼說的。

    但他說起這件事時的樣子——”凱索勒斯夫人緊張地靠近我,“告訴我,有沒有可能在不拔出瓶塞的情況下,往酒裡下毒?有什麼方法辦到嗎?” “哦,行了,你真覺得你的丈夫會毒死馬克斯?” “你不如我了解凱索勒斯,你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

    ” “包括謀殺?” “包括謀殺,隻要能确保逃脫罪責,他就敢做。

    我還在老家時,曾聽過這麼一個故事,說他還非常年輕的時候曾殺死一個男人,就因為對方騙了他一點兒錢。

    他的手法極其高明,所以警方一直沒發現他是兇手。

    ” 這一刻,我突然想起前幾天凱索勒斯說,他是個隻要認為值得,就甘願冒險的人。

    我不禁全身冰涼。

    接着,我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幅生動的畫面,皮下注射器的針頭緩緩穿過聖一歐恩的軟木塞,将幾滴緻命毒液滴入酒中。

    這荒誕至極的場景讓我一時愣住了。

     “夫人,”我說,“我這麼回答你的問題吧。

    你丈夫不會在晚宴上給任何人下毒,除非他想毒死所有人,我敢肯定他絕沒有這個打算。

    别忘了,我也是被邀請者之一,準備享用聖—歐恩呢。

    ” “要是往馬克斯的酒杯裡放些東西呢?” “不會的。

    你丈夫很清楚馬克斯的味覺靈敏度,他不會玩這麼拙劣的把戲。

    如果酒已經壞了,馬克斯看一眼就能知道,根本不會喝。

    如果酒沒壞,他隻要抿一小口就能發現裡面摻了其他東西,剩下的碰都不會碰。

    不管怎樣,你幹嗎不去找馬克斯商量呢?他才是事件的主角。

    ” “我跟他說了,但他隻是一味地嘲笑我。

    他說那都是我的想象。

    我知道他不在乎的原因,是因為他瘋狂地想嘗那瓶酒,不允許任何事阻礙它。

    ” “我能理解他的感受。

    ”一向沉着的我,此時也迫不及待地想擺脫這讓人不快的話題,“而且,他說得對,這一切都隻是你的想象。

    真想聽我的建議的話,我勸你最好在你丈夫面前表現得仿佛沒這回事兒,并且事後馬上和馬克斯·德·馬雷查爾撇清關系。

    ” 在這種情況下,我隻能這麼說。

    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她别為此慌了神,同時别對馬克斯·德·馬雷查爾動了真感情。

    

06

由于知道得太多,晚宴當天我一直心神不甯,直到晚上看到凱索勒斯夫人神色如常,才松了一口氣。

    至于凱索勒斯,我沒看出他對待夫人和德·馬雷查爾的态度跟平常有什麼不同。

    這似乎有力地證實了夫人的犯罪預感隻是空想,凱索勒斯并不知道他們的私情。

    他可不是被戴了綠帽子還能泰然處之的男人,但此時的他鎮定自若。

    我們在餐桌邊坐下,很明顯,凱索勒斯一心隻惦記今晚的餐單,或者說,心裡隻有立在桌上的那瓶尼依·聖—歐恩一九二九。

     這瓶酒已經在這裡放了三天了,能做的準備都做了,就為了确保酒質呈現最好的狀态。

    室内溫度不高不低,并保持恒溫,馬克斯·德·馬雷查爾還向我保證他每天都來檢查。

    而我,自然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盯着酒瓶,計算還要熬多久才能打開它。

     更棒的是,我們現在圍坐的桌子是供十八至二十人用餐的長桌,因此,盡管彼此離得有點兒遠,卻有足夠的空間讓酒如閃亮的孤星般立在中央,避免被毛手毛腳的人不慎碰倒。

    能看出站在我們身後的仆人都盡量不靠近它。

    約瑟夫,那位身材壯實、久經考驗的管家,眼神兇狠地監視着仆人們。

    他肯定之前就警告過大家,誰敢碰一下,就要了他的命。

     在進行品酒儀式前,凱索勒斯要先完成兩項危險的前期準備。

    通常情況下,對待尼依·聖—歐恩一九二九這樣的珍品,要先豎直放一段時間,讓雜質全部沉澱至瓶底,再将酒移到其他容器中。

    這麼做不僅能去除所有沉澱物和塞子屑,更是為了讓酒充分與空氣接觸。

    年份越久的酒,越要讓它充分呼吸,以除掉酒裡沉積的腐氣。

     但凱索勒斯執意要讓聖—歐恩享受直接從原瓶裡傾倒的榮耀,并主動承擔在桌上旋開軟木塞的精細作業,他必須技巧純熟,不能讓一絲木塞屑掉進酒裡。

    然後酒會繼續放在那裡,直到主菜上桌。

    這時他又要極其小心地倒酒,避免沉澱物浮上來。

    這瓶酒放了整整三天才沉澱完,開瓶或傾倒時任何細微的晃動都會導緻前功盡棄,不得不再放三天。

     我們剛在桌邊坐定,凱索勒斯就開始他的第一項工程了。

    我們全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緊緊地握住瓶頸,然後将螺絲錐的尖頭紮進木塞中央。

    接着,他像正在解除一枚炸彈的拆彈專家一樣,聚精會神,慢慢地,輕輕地地轉動螺絲錐。

    螺絲錐一點一點深入,幅度小得讓人懷疑是不是在空轉。

    他的目标是要讓錐子插得足夠深,這樣才能一口氣把木塞拔出來;但又不能穿透木塞。

    這是避免木塞屑掉進酒裡的唯一方法。

     要将沒有完全穿透的螺絲錐從塞了幾十年的軟木塞裡拔出來,需要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

    瓶身還必須保持直立,不能有絲毫晃動,螺絲錐要垂直拔出,不能彎曲更不能旋轉,否則木塞會碎成小塊。

    不帶任何人工助力的老式螺絲錐是完成此項工作獨一無二的選擇,因為它能讓使用者的感受更真實。

     可以看出凱索勒斯用了很大的勁握住瓶身,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他肩膀上的肌肉鼓起,脖頸繃得筆直。

    即使是他這麼強壯的人,似乎也無法開啟瓶塞。

    在他锲而不合地努力下,瓶塞放棄了抵抗,緩慢而順暢地離開瓶口。

    時隔多年,囚禁在瓶内的酒終于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氣。

     凱索勒斯将瓶塞放在鼻子下面來回晃動,輕嗅它所散發的香氣,然後聳了聳肩遞給了我。

     “這麼做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他說。

    這話沒錯,品質優良的勃艮第酒瓶塞上散發的香氣,無法說明任何問題,因為即使酒壞了,依然能有好聞的氣味。

     德·馬雷查爾則看都沒看瓶塞一眼。

    “我隻在乎酒。

    再過一個小時,就能揭曉它的秘密了,看看它是好是壞。

    恐怕這一小時會很漫長。

    ” 起先,我并不同意他的觀點。

    晚餐十分豐盛,足夠分散我的注意力。

    所有餐點都為陪襯尼依·聖—歐恩一九二九而準備,甚至有些大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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