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情到濃時反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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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人行道上,有一條身影,一飄而逝,引起沿路百姓陣陣詫異之色。

     越飛來不及看清他的臉孔,但見他輕功卓絕,一掠七、八丈遠,心頭為之大震,疾忖道:“此人輕功竟不在自己之下,若心懷異端,倒是可患的勁敵!” 好奇心軀使,付過酒帳,施展輕功,向他奔走的方向,疾追而去。

     不一會,拐了兩個彎,忽見一大堆人喧喧嚷嚷圍了個圈子,指手劃角的談論不休,暗地犯疑,越過一看,目光掠處,頓時一呆。

     那群衆圍繞的中央,平躺着三具屍體,睜眼裂嘴七孔流血,死狀十分恐怖,這三人各有一特征,紅鼻子,青牙齒,黑耳朵。

     越飛曾與三人有幾面幾緣,深知三人武功絕高,且同流合污,為武林罕見的魔頭,但他們的死,卻令人驚奇。

     越飛問着身邊一位觀衆,那人驚悸的說道:“他的……一個十分漂亮的青年人!腰間系着一柄長劍,剛才……才碰着面就一掌一個把三人打死……” 越飛大吃一驚,那一掌一個的對象是武功卓絕的魔頭,可不是平常之人,是于他震動非小,繼問道:“那年青劍客呢?” 那人猶有餘悸的道:“他嗎!打死了人之後,就像鳥一樣的飛向城外去了……” 越飛明白這人眼中的“飛”就是武林中人罕見的卓絕輕功,心頭一跳,暗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想不到自己僅耽擱了一下,紅鼻子、青牙齒、黑耳朵三個厲害魔頭便做了古人,此人武功,可想而知。

     他環顧四周,那有那人蹤迹,于是懷着怔仲的心情回到客棧。

     客棧小二見他回來,立刻走了過來,道:“客官,适才有個漂亮的年青人找你不着,留下字柬,吩咐小的轉交給你!”說着從懷中取出一張字條,交給越飛。

     “一個漂亮的年青人?嘿,他竟找到自己頭上了!”越飛暗喝一聲,表面也不顧現出疑容。

    伸手取過字條,送了店小二一兩銀子,疾步回房。

     那字柬寫着幾行工整的小字,剛勁有力:“台端外出未歸,在下不顧停留,留柬示意,台端身手不凡,不可多得,但行書乖張,有負俠義,決假在下之手,為天下受難之人申冤!” 近日在下有事末了,無緣拜識台端,颔讨高招,但五日之後,在下鬥邀約台端于“骷髅山頂”,一塊雌雄。

    台端自負不凡,見此柬後,必生憤念,屆時台端有意折辱在下,亦是反掌之易!恕不多言。

    匆此 緻候大安 索恨者留 閱畢,越飛喃喃自語道:“一定是他,哼,他有意邀約自己一塊雌雄,再好不過!”此人留言狂傲,目中無人,激起他憤意,決在五日之後,單身赴“骷髅山頂”之約,以本身武功與他一較上下! 他認定“毒龍神君”“紅鼻劍客師兄弟”都是此人殺害的,但這人邀他決鬥的動機卻令他疑腹叢生,想也想不出究竟。

     此人短短幾日間,連斃武林絕頂高手于舉手投足之間,本身内功修為可想而知,然而越飛并不顧畏,他也不是輕易放過的人,雖知強敵臨頭,神色間安祥如故,不露畏色。

     他暗想,這人用“索恨者”的名義,邀約自己一較上下,想他必與自己有所仇怨,但回想前後,自己似乎沒得罪這樣的人? 五日之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暗自決定先上峨嵋報仇,因敵手武功高深莫測,他尚無把握肯定自己是否能赢他,免得夜長夢多,師仇欲報無期。

     他知道自己步步接近危急,光“索恨者”神秘莫測的武功不說,就是南海聖僧的徒弟,飄逸書生,也不是好應付的。

     他匆匆趕回神鷹教部,把多日不曾動用的外門兵器“金滕月戰”取出,“金滕月戰”昔年奇人龍沓習士所遺,威力強大,非同小可,兵器在手,膽量大增,疾步向峨嵋山趕去。

     □□□ 豈料,才經過兩城,便覺情形不對,一個看來毫不起眼的中年人步步相随,目露仇意。

     他十分迷惘,因這人他見都沒見過,更别說對他有瓜葛糾紛了,可是,那中年人仍對着他冷笑連連,臉上滿是仇色。

     越飛忍耐不住,回身問道:“朋友可是尋仇來的!” “不錯!”那中年人直擋的說道:“本人就是想找你麻煩!” 越飛奇道:“在下從沒得罪朋友呀?怎的氣勢洶洶尋在下黴氣。

    ” “哼!”那人撇着嘴,輕蔑的道:“你何不說怕?這樣講比較爽快!” 越飛大感不悅,強自按捺,朗聲一笑道:“朋友要找在下麻煩,何不把事由道出,在下自負有頭有面的人物,豈是畏首畏腦之輩!” 中年人鄙夷的冷笑道:“很好,本就告訴你,本人雖對你一無恩怨糾紛,更無沾親帶故,但本人朋友都與你有極大的仇恨,勢必殺你,心緒才會平定!” 越飛一怔,問道:“那人是誰?” 中年人道:“你何必故裝不知!幹了壞事,因果循環,總有報應的一天呀!” 越飛道:“在下确實不知!如朋友不願說出,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咱們不妨手下見真章,分個勝負。

    ” 中年人敞聲大笑道:“本人索與讓你死也做個明白鬼,那人便是一位美絕人世的姑娘!” 越飛一怔,疾忖:“竟是她,想不到她真的恨自己入骨,可惜她尋着這麼個飯桶,想報仇也沒有希望……”心中五味翻滾,不禁長笑道:“原來是她,哈哈!在下死也明白了!” 中年人輕蔑的道:“朋友有負俠義,欺辱單身弱女,天理不容,本人抛了性命也得為她報仇!”言來十分堅決,百難動搖。

     越飛問道:“朋友,讓在下在死前,多知道一些好麼?” 中年人道:“也好,反正你就要死,讓你多知道一點也不要緊!” 越飛問道:“她給你什麼好處,我是說她即然求你替他也報仇,多少也有一點報酬,那報酬是什麼,可否告之在下?” 中年人怔了一怔,搖頭道:“是義勇為之心,人人都有,本人并不貪圖她的報酬!” 越飛道:“那麼,她一定用美色,用她美麗的容貌蠱惑你?” 中年人憤道:“你這是什麼意思,兄弟豈是好色的人!”話雖如此說,但一張臉孔已漲得血紅,顯然他做賊心虛,在神色間露了行藏。

     越飛憑貌觀色,早知他臉紅的原因,心中大恨,繼續問道:“她怎樣犧牲色相,蠱誘你與我為敵,你說,你說!” 他一連說了兩聲“你說”,大有命令這式,中年人愕然道:“你問這做什麼?就算她用美色蠱誘我,與你何關,你是将死的人,這般哆嗦,本人真不想聽下去!” 越飛大聲道:“她一定把身體交給你了,對不?”言來聲色俱厲,那一雙湛湛的眸子,噴出火樣的兇芒,逼得中年漢子連退兩步,心神駭然。

     他鼓足勇氣,大喝道:“你說話好聽點,明人眼裡不滲沙子,本人早知你不是好來路的!” 越飛忽想道,“我怎地如此惱恨?為她而生氣是不值得的啊!”他平息一下心緒,語聲也減低不少。

     “朋友,我猜她為了殺我解恨,一定把潔白之身交給了你,對麼?”說着,目光仍灼灼的注視對方,心身起了莫名的緊張,恐慌。

     中年人學過幾手武功,見識多廣,從越飛逼人的眼神已看出自家非其對手,但矢已上弦,不得不發,隻有硬着頭皮,沉聲說道:“這不關你的事,本人恕不奉告!” 越飛忽然暴燥起來,一雙手臂疾如閃電,抓住中年人的肩膀,微一使力,中年人驚怔了交加,痛得大叫一聲,眼淚都流了出來,他心中甚是恨他,明知自己不說,就将遭遇,仍硬撐下去,大聲道:“朋友,要殺便殺,本人決不皺眉,但要兄弟說出一句話,那可是難比登天。

    ” 越飛道:“她一定做了,為了殺我,她不惜出賣自己的身體……?”不知怎地,他忽然恨中年人入骨,手掌使勁,中年漢子痛叫一聲,幾乎昏暈過去。

     他咬牙切齒,咒咀不休! “大爺武功不如你,要殺要宰,任憑尊意,便要淩辱大爺,那可是絕子絕孫的勾當,大爺誓死不從!” 越飛大叫道:“王八蛋,你為她不值!” 中年漢子恨恨道:“什麼不值,大爺見義勇為,助她雪恥,比起你來,不知好上幾倍,别看大爺武功不高,人就不争氣,哼,他媽的,大爺還沒有欺辱過單身弱女子……” 越飛怒氣沖天,“劈拍”打了他兩個耳光,用力一擲,把他擲出三丈多遠,拍達一聲,跌個屁股朝天,滿口泥沙。

     他噴怒的罵道:“王八蛋,你得了人家的身體,卻如此不争氣,我真為她叫屈,快滾,快滾,過了一刻,我要你腦袋搬家……” 中年人一聲不響,爬起來就走,連一句場面話也來不及交代了。

    正是三十六着走為上着。

     越飛目見他一拐一擺的狼狽像,恨極而自語道:“你呀,真是個大傻瓜,犧牲了一切,弄來這麼個不中用的飯桶……” 他非但不同情她的遭遇,反而恨她入骨,他嘲笑的自語道:“你該死心了吧,哈,你真是個命賤人賤的蕩婦,你以為你的目地會達成?哼,你失敗,有一天見了你的面,我将大大的侮辱你一頓……” 他重重的呸了一聲,嘴角挂着輕蔑的冷笑,繼續趕路。

     他心常常不安,露天睡眠的時候,眼前盡是淡裝少女凄苦的容貌,她默默流着淚水,在寒冷的氣候下,那兩行清淚,凝潔成冰,僵硬的挂在面頰,他仿佛聽見遙遠的呼聲,一遍又一遍的哭喊道:“越飛,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當他清醒的時候,他依戀的回憶了下他與她初次邂逅的情形,但是,到了他想到“她已犧牲了一切,用色相蠱惑人與他為敵”時,他立刻輕蔑的冷笑道:“你恨吧,我永遠健在,如日月在蒼空,蒼林在古山——” 他更不同情的是:“你可以憑美色找個像樣的人啊,那知你千方百計卻弄來個飯桶,那飯桶吃不住我一掌,你怎的如此低賤,看中了他!” 于是,他生氣的不再想她,将一份戀情,寄向遙遠的南海,那美麗溫柔的青鳳姑娘—— 兩日的行程,峨嵋山早已在望,他撫了撫腰的兵器“金滕月戰”,準備一場驚天動地的厮殺拼鬥。

     沿着山路,疾步踱着,四周山水風光妩媚,美麗如畫,他卻一顧不顧。

    他并不怕峨嵋掌門空無大師,他認為空無大師抵擋不住他淩曆的二十招,他憂患的是那峨嵋僅存的上代奇人“金環古佛”,他清楚的回憶起雁蕩山上,金環古佛将他打入萬丈深淵的武功,那不是他憑本身武功能夠勝任的。

     他挺了挺胸,暗道:“我何不先殺了空無大師再說,等金環古佛聞聲出來時,空無大師已做古人,自己師仇了結,縱然不幸喪命,也無所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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