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枯井不揚難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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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人家已算出自己仙逝的日期,向我道别罷了,當我疾疾追去,欲見他一面之時,突然發覺自己功力增加十倍以上……” “可憐的老人,一定拼出自幼苦練到老的精修紫陽,貫注到我的體内,可恨我一年學藝當中,忘寝忘食,竟忘記尋問老人的姓來曆……老人死了……我這個不孝徒弟,化去他一年苦心精力,卻未有絲毫報答他之處!” “我開始激蕩江湖,以我當時的功力,堪稱武林一絕,多少人奉仰我,但我忽起以前種種痛苦的遭遇,知道人情淡薄,也就不加理會,做了些鋤強扶弱的義事,傲遊澤大川……” “一旦……” 殘人目光中忽流露奇異的色彩! “我誤殺了一個人,他是教會的頭目,我對他并沒有壞印象,但他被同伴出賣,逼得我非殺死他不可……他臨終時曾嚴厲的問過我一句話:‘你可曾知道殺死一個無辜的人以後,會受到如何的因果報應!’我當時笑着回了一句道:‘你信佛教,相信陽間真有因果存在,我不信任何教,卻不信這套,我的信教是估惡教主,即利萬民也!’他搖了搖頭,卷起衣袖,指着手臂上長着一個巨形毒瘤道:‘你可曉得我為什麼不将此足以緻命的“毒瘤”割掉!’我當時愕得說不出話來,頃刻又聽他說:‘因為我信佛,我相信天地萬物有人主宰,我是善良的,我想,救教會中所有瀕臨死亡罪惡深重的人,因此雖有毒瘤在臂,我不畏懼,佛能明察毫色,讓我渡過五十大關,你殺我是錯誤的’。

    話說完後,此人便昏死過去,我突然不安起來,這個現象的确在我以前殺過很多壞人時所沒有的感覺,我良心曾不安了幾天,但是,新的奮鬥,終于讓我忘記這誤殺的錯過……” “說一句實在話,我儀表不惡,風度潇灑,武功高絕,曾赢得了不少少女芳心,我卻一屑不顧,我心中僅存着那幅畫像中的少女倩影,我曾在峨嵋絕峰沾香發誓,此生甯可終生不娶,也不找個不愛的人屈就一下……這時,我已三十多歲了,由于心中記挂的人不見蹤迹,加上日夜思慮,神志恍忽,加上日侵月襲,兩鬓已有一點白色了……” “我回去過一次,那個隻挂名而無其實的‘妻子’已郁郁憂悶而死,我暗流了幾滴同情的淚水,但隻有憐憫,沒有愛意,我并不愛她,她的死隻使我兩天未曾安眠,我心中隻記存着一人……她如果終生碰不到我,我也不娶,父母都很焦急,日夜勸我,我心意已定,煩惱之餘,重又激蕩江湖!” “一天……” 殘人的話氣突然由低而拉到最高峰,金玲意味到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我由武當山下來,走不到百來裡路,天已黑暗下來,經過一條清明小溪,此地風景佳美,明月清風,蓮香樹吟,黃昏中紅霞滿天,倒影水中,清波漣漪,無數小魚戲水耀波,我留戀良久,面對如此天然妙境,竟然不想離去,正解鞋戲水之間,突聞有一聲‘仙翁’‘仙翁’之聲傳來,跟着‘铮琮’一聲,傳來一聲清冷的琴音……” “我好奇之心一起,想看看這黃昏幽境,在這裡撫琴自娛的雅人是何許人也,走了二、三百步,在一顆丹楓樹下,忽見一個白裳如雪的少女穿的是一件短袖的白裳,迎着習習晚風,白裳飄忽,長發濱亂,如天上仙女下凡!咦,少女即穿的是短袖衣衫,遠遠望去,肌膚的顔色怎跟雪樣白衫一樣呢……令人分辯不出……” “我輕輕的走了過去,不敢驚動她,憑我武功造詣,她是不會發現的,但是,我卻不由自主放重了腳步,因為……。

    我看見她在流淚,一滴一滴掉在古琴上,同時她憂愁的琴聲;重重叩住我的心弦,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輕功……” 殘人臉上一片惘然: “她發現我了,才一擡頭,瞥了我一眼,又極快的低下頭去,我可呆住了,老天,她竟是我日夜思慕的畫像中人,謝天謝地!我終于找着她了……但是一陣沖動過去,我又怯起來,多年來我殺人,放火,鏟除一切敗類,甚至跟武林頂尖高手舍命的比鬥從未生出‘怯’念,我為什麼突然懦弱起來,我拍着自己的腦袋,想不出究竟來,後來我悟通了,她的美麗使我不敢接近她……” “我呼喊她,我用世上最美麗的名稱呼喊她,她都不理,我以為自己的聲音不好。

    于是,我放輕了聲音呼喊她,當時我什麼都敢承受,甚至她罵我,用世上最痛苦的情加到我身上,我都不怕,隻怕她不屑的一瞥……” “她走了……連一瞥都沒留下便抱着小琴走了,我撫摸着她走過的地方,這夜,我更不想走了,等她明天再來,但是,我失望了,她沒有再來……一天,二天,三天……過了半個月……她還沒來……我從清澄的溪水中知道我瘦下去了,瘦了很多,尤其是兩頰,更深深凹陷進去……幾乎每天食着生魚等待她再來,生魚的腥味使我難以入喉,但是每當腦際浮現她仙女一樣聖潔美麗的影子,我的勇氣及耐苦力量就增加十倍……” “一個月後,我昏睡不醒,突然面頰冰涼涼的,我吃驚的睜開眼睛,卻見她微笑的伫立溪旁,清郁的蓮香,那烏細的長發……和優美的蟬聲,啊,太美麗了,我不想站起來,我怕站起來會損壞這張人世難睹的美麗的圖畫……” “她兩眸凝望遙空,似在出神,我看見她又流淚了,這比殺我還難過,我情不自禁,一挺而起,用顫動的手臂,擁着她的纖腰,啊,我的一生,似乎都為這刻骨銘心的一刻活下去的,我不敢移動,更不敢言語,我怕我的言辭,破壞了一切美影,甚至于她的思想憶念……她用冷清的目光瞧了我一眼,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意全部在一句話中說出來……半響,她開口了,說了一句:‘你瘦了’,是的,我瘦了,為你而瘦,我不抱怨你,但求含有重視的一颦,但我不敢這樣講,隻懂忙的否認着:‘不,我沒瘦,我……不怕瘦’,她笑了笑,拉開我顫抖的手臂,坐了下來,铮铮彈着琴,我坐在她的身邊,不敢說話……一陣數天都是這樣的過去……最值得安慰的,她居然兩天來一次了……” “有一天,她帶一盒飯食,我幾乎喜得跳了起來,她一定對我生情了,我至情的态度,使她感動了……” 殘人眼花閃耀着生命的火花,無數“青春”的朝氣都從他暈紅的面頰透露出來,他凝望遠方斷斷續續的講下去: “這一個月當中,曾經有無數粗暴者觊觎她的美麗,都被我以堅強的耐力犧牲搏鬥趕走了,我手臂,腳端,身上各處都有拼鬥的傷迹,那時很苦痛的,但是并不覺得,隻要她春蔥似的手指輕輕一撫,更大的傷創我都能承受,一個美麗的黃昏,她帶來了食物,我再控制不住沖動的心情,跪在她的面前,懇求她嫁給我……她搖搖頭說等她父親回來再說,多天過去了,她父親猶未回來,我實在等待不及了,欲想去找尋她的父親回來,解決這椿事情,她歎了一聲,把她父親的特征告訴了我……” “啊”殘人忽然大叫一聲,痛苦的扯着頭發。

     金玲聽此聲呼得離奇,不由問道:“你找不到她父親嗎?” “不是”殘人神光奕奕的眸子布上一層血迹! “他父親被我殺了,就是那個手臂上長着毒瘤的人……” 金玲心中一驚:“你告訴她了麼!” “我神志恍忽,終于吐露了真情,她呆住了,并沒有哭泣,隻默默掉了一天眼淚,天啊,她為什麼不哭呢,這無聲悲傷比殺我還難受啊……後來,她說我們沒有緣份,她要走了……我追了一去,跪在她面前忏悔着,她沒有理我,我跪了兩天,求她饒恕,她把擦眼淚那塊手絹送給我,說道:‘我沒有什麼能給你的了,隻有我的眼淚,它代表我們之間的不幸,走吧,讓我靜靜在這裡。

    ’說完話,任我怎樣求她,她都不睬,隻凝視遙天,默默出神,我知道她很傷心……有一群走來,我沒留意,但在我發覺這些人已削斷了我的臂膀,我目眶盡裂,以全身功力,攻擊這些心懷異端的匪徒!” “兩個晝夜,我以驚人的毅力苦撐而過,當我殺死最後一個人的時候,一條腿也因此失去,同時,身上傷痕處處,還中了這批匪徒的斷‘命镖’,我昏死過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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