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研究論争述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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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貫中原作演變出來的并列的分支。

    ”說嘉靖本是其餘各種明版《演義》來源的觀點值得重新考慮。

    沈伯俊在《校理本三國演義》的《前言》中指出:①《三國演義》的各種明刊本并非“都是以嘉靖本為底本”,諸本《三國志傳》是自成體系的。

    ②從版本演變的角度來看,志傳本的祖本比較接近羅貫中的原作,甚至可能就是羅氏原作(當然,不同的志傳本的刻印者可能都有所改動);而嘉靖本則是一個經過較多修改加工,同時又頗有錯訛脫漏的版本。

    因此,我們不僅應該在以往的基礎上,進一步加強對嘉靖本和毛本的研究,而且應該充分重視對《三國志傳》的研究,特别要注意對各本《三國志傳》之間的比較,對志傳本與嘉靖本的比較。

     1996年6月,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了英國學者魏安的《三國演義版本考》一書,對現存的《三國》版本進行了迄今為止最全面、最細緻的研究。

    他先後查考了二十六種不同的非毛評本版本,包括絕大多數學者以前無法看到或未予注意的兩種:一是上海圖書館所藏殘頁,其刊行年代很可能早于其他任何現存版本;二是西班牙愛思哥利亞修道院圖書館所藏嘉靖二十七年(1548)葉逢春本,其版心書名作《三國志傳》,卷端書名有《新刊通俗演義三國史傳》、《重刊三國志通俗演義》等數種,全書10卷(每卷24則),每半葉正文上面有圖像1幅。

    怎樣确定各種版本之間的關系?魏安提出了一種新的方法——通過“串句脫文”來比較。

    他指出:“在一本書流傳的過程中經常會發生一種很特殊的抄寫錯誤,那就是如果在幾行之内再次出現相同的(或略同的)詞(或詞組),抄寫者在抄寫的時候很容易抄到第一次出現的詞(或詞組),然後在原文裡看錯地方,而從相同的詞(或詞組)第二次出現的地方繼續抄下去,結果是新抄的本子裡脫漏一段文字。

    因為抄寫者是讀串了句子,這種抄寫錯誤可以名為“串句脫文”(英文叫做homoeoteleuton)。

    ”“因為串句脫文既容易辯認且多出現,所以是很适合作為确定版本關系的證據。

    ”“原則上可以判斷,假如甲本在一個地方有串句脫文,而乙本不脫文,那麼乙本不可能出于甲本,但甲本有可能出于乙本或者乙本的一個祖本;也可以判斷,假如幾種版本都有同一處串句脫文,它們必定都出于一個共同的祖本。

    ”他在各本《三國演義》裡總共找出了154個串句脫文例子。

    在此基礎上,他将現存的《三國》版本分為ab、cd兩大系統,認為《三國演義》版本的基本演化關系是這樣:元末明初,羅貫中寫成原本《三國演義》;經過一段時間的流傳,羅氏原本演化為現存各種版本的共同祖本——“元祖本”,其特色是正文分為10卷,每卷首記錄該卷的年代起訖,卷一首有總歌,有許多夾注,但是沒有任何關于(花)關索的情節,也沒有周靜軒的詠史詩;元祖本分化為ab系統的祖本和cd系統的祖本,分别在明中葉刊行,ab系統均為官本或江南本,其讀者多來自士大夫階層,cd系統均為閩本,其讀者多來自小市民階層;ab系統祖本的主要變化是:正文改分為12卷,每卷後記錄該卷的年代起訖,卷一首的總歌被去掉,正文中增入引自《資治通鑒綱目集覽》等史書的注釋及論贊,等等;cd系統祖本的主要變化是正文中增入周靜軒詩72首;由cd系統分出的c1分支,正文改分為20卷,增入花關索故事;d支,正文改分為20卷,正文中增入關索故事;ab系統中的b支,逐步演化出夏振宇本、周曰校本、李卓吾評本、毛本,等等。

    魏安對版本的掌握相當全面,其研究方法具有創新意義,比較科學,因而其論述具有較強的說服力。

    當然,魏安的研究也有可議之處,盡管他取得了一定突破,但其結論是否完全正确,尚需作進一步的考察。

     (四)關于《三國演義》的主題 作為一部作品思想内涵的核心,《三國演義》的主題曆來受到人們的重視。

    而由于其内涵極其豐富,人們對主題的概括又往往呈現出多義性。

     “文革”以前,學術界對《三國》的主題的見解,可以歸納為四種主要觀點:(1)“正統”說;(2)“‘擁劉反曹’反映人民願望”說;(3)“忠義”說;(4)“反映三國興亡”說(詳見沈伯俊:《建國以來〈三國演義〉研究綜述》,載《社會科學研究》1982年第4期;并收入《三國演義研究集》,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3年12月出版)。

     “文革”結束以後,《三國》研究逐漸開始複蘇。

    1979年,楊毓龍發表《談〈三國演義〉的主題思想》一文(載《江西師範學院學報》1979年第3期),提出“歌頌理想英雄”說(參見《三國演義辭典》第693頁,巴蜀書社1989年6月第1版)。

     到了八十年代,随着《三國演義》研究日趨活躍,主題問題成為争論最為熱烈的問題之一。

    有關主題的讨論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 1.關于《三國》主題的多種概括 自1980年起,學者們對《三國》的主題從不同角度進行探讨,先後提出了十幾種有代表性的觀點。

     (1)“贊美智慧”說。

    (朱世滋:《試論〈三國演義〉的主題》,載《丹東師專學報》1980年第2期,參見《三國演義辭典》第693—694頁) (2)“天下歸一”說。

    (王志武:《試論〈三國演義〉的主要思想意義》,載《西北大學學報》1980年第3期,參見《三國演義辭典》第694頁) 與“天下歸一”說相近的是“分合”說。

    闡述此說者主要有李厚基、林骅的《三國演義簡說》(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6月第1版),胡邦炜的《從“合久必分”到“分久必合”》(載《三國演義研究集》)等。

     (3)“讴歌封建賢才”說。

    (趙慶元:《封建賢才的熱情頌歌》,載《安徽師大學報》1981年第3期,參見《三國演義辭典》第694頁) (4)“悲劇”說。

    (黃鈞:《我們民族的雄偉的曆史悲劇》,載《社會科學研究》1983年第4期,并收入《三國演義研究集》,參見《三國演義辭典》第695頁) (5)“總結争奪政權經驗”說。

    (魯德才:《論〈三國演義〉的情節提煉對人物刻畫的意義》,載《社會科學研究》1983年第4期;孫一珍:《試論〈三國志通俗演義〉的主題》,載《文學遺産》1985年第1期。

    參見《三國演義辭典》第657頁) (6)“追慕聖君賢相魚水相諧”說。

    (曹學偉:《試論〈三國演義〉的主題》,載《三國演義研究集》,參見《三國演義辭典》第695頁) (7)“宣揚用兵之道”說。

    (任昭坤:《〈三國演義〉的主題應從軍事角度認識》,載《三國演義研究集》,參見《三國演義辭典》第696頁) (8)“人才學教科書”說。

    (于朝貴:《一部形象生動的人才學教科書》,載《三國演義學刊》第1輯,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5年7月出版;參見《三國演義辭典》第696頁) (9)“向往國家統一,歌頌‘忠義’英雄”說。

    (沈伯俊:《向往國家統一,歌頌‘忠義’英雄》,載《天府新論》1985年第6期;并收入《中國古典小說新論集》,西南師範大學出版社1987年11月第1版;參見《三國演義辭典》第697頁) (10)“總結曆史經驗”說。

    (胡世厚:《論〈三國演義〉的主題》,載《三國演義論文集》,中州古籍出版社1985年11月出版;參見《三國演義辭典》第697頁) (11)“亂世英雄頌歌”說。

    (齊裕焜:《亂世英雄的頌歌》,載《三國演義論文集》,中州古籍出版社;參見《三國演義辭典》第698頁) 2.關于主題研究的必要性與合理性。

    由于對主題的概括一時衆說紛纭,有學者對此表示了懷疑和否定,認為主題根本就不存在,對主題的研究毫無意義。

    對這類觀點,沈伯俊撰文予以辨駁,肯定了主題研究的必要性及其學術價值(詳見沈伯俊:《向往國家統一,歌頌“忠義”英雄——論〈三國演義〉的主題》,出處同上;《〈三國演義〉研究綜述》,載《明清小說研究年鑒》,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89年6月第1版) 3.關于主題的觀念和研究主題的方法。

    為了正确認識主題研究中諸說并存的現象,推進主題研究的健康發展,就必須建立合理的主題觀念,尋求恰當的研究方法。

    沈伯俊認為:“主題乃是作者通過作品内容所表達的看法和主張。

    因此,我們對主題的概括既要提挈作品的全局,又要反映作者的思想。

    ”“同一部作品,在不同時代、不同階級、不同經曆、不同性格的讀者心中所喚起的感受,往往是大相徑庭的。

    人們可以闡發自己各不相同的感受,卻不應該把這些感受都稱為‘主題’。

    ”(參見沈伯俊同上二文)歐陽健則認為:“主題這個概念也應該看作是一個模糊概念,它既可以指作家想告訴人們什麼,也可以指作品實際上提供了什麼,還可以指讀者從中領悟到了什麼,以及這三者的統一。

    ”“主題探究的模糊性就相應地造成了主題研究成果的相對性。

    ”“從這個意義說,對于《三國演義》主題的說法的五花八門,正标志着研究的深入。

    這個過程永遠不會完結。

    ”(《有關〈三國演義〉研究的兩個問題的思考》,載《明清小說研究》第2輯,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85年12月出版)楊淩芬認為主題概念“有兩個分支:創作理論中的主題和鑒賞理論中的主題。

    ”因此,她主張“建立鑒賞論中的主題?拍睢薄k謂“鑒賞論中的主題”,“就是研究者通過作品的形象體系和故事情節掌握的作品的中心思想。

    ”(《建立鑒賞論中的主題概念》,載《明清小說研究》第5輯,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87年6月出版)這些觀點,對研究者均有一定參考價值。

     進入九十年代,對《三國演義》思想内涵的研究有所深入,但對主題問題的探讨卻不夠活躍,專題論文較少。

    其原因主要有二:其一,對主題的觀念和研究主題的方法還有分歧。

    其二,八十年代已經提出多種觀點,要想超越它們,提出新的有說服力的觀點,并非易事。

     盡管如此,仍有一些學者發表了自己對《三國》主題的見解。

    例如潘承玉的《紛紛世事無窮盡,天數茫茫不可逃》(載《晉陽學刊》1994年第1期)、秦玉明的《天道循環:〈三國演義〉的思想核心》(載《攀枝花大學學報》1996年第1期)。

    不過,由于他們對以往的《三國》研究,特别是主題研究的了解不夠全面,其見解也有片面之處。

    看來,要想在主題研究上取得新的較大的進展,尚需作出進一步的深入努力。

     (五)關于《三國演義》的創作方法與藝術成就二十年來,對這一問題讨論熱烈,成果甚豐。

    主要表現在: 1.關于《三國演義》的創作方法。

    學者們提出了五種觀點: (1)認為《演義》的創作方法基本上是現實主義的。

    這是以往占主流地位的,相當一部分學者的看法。

     (2)認為《演義》的創作方法主要是浪漫主義的。

    八十年代代表性的論文有劉知漸的《〈三國演義〉新論》(載其所著《〈三國演義〉新論》一書,重慶出版社1985年6月第1版)。

     (3)認為《演義》的創作方法是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的結合。

    八十年代代表性的論文有吳小林的《《試論〈三國演義〉的藝術特色》(載《三國演義論文集》,中州古籍出版社)。

     (4)認為《演義》的創作方法是古典主義的。

    這種觀點出現于九十年代,代表性的論文有黃鈞的《〈三國演義〉和中國的古典主義》(載《〈三國演義〉與中國文化》,巴蜀書社),張錦池的《論〈三國志通俗演義〉的創作原則和人物描寫》(載《明清小說研究》1993年第1期)等。

     (5)認為《演義》的創作方法既不屬于今天所說的現實主義,也不屬于今天所說的浪漫主義,而是現實主義精神與浪漫情調、傳奇色彩的結合。

    代表性論述有沈伯俊的《羅貫中和〈三國演義〉》第六部分第一節(春風文藝出版社1999年1月第1版)。

     2.關于《三國演義》的虛實關系。

    這與上一問題密切相關,一直是讨論的熱點之一。

    八十年代代表性的論文有:何滿子的《曆史小說在事實與虛構之間的擺動》(載1984年3月20日《光明日報》;收入其所著《汲古說林》一書,重慶出版社1987年11月第1版),傅隆基的《〈三國志通俗演義〉“基本符合史實”嗎?》(載1984年4月17日《光明日報》),曲沐的《〈三國演義〉“虛”“實”之我見》(載1984年5月15日《光明日報》),劉紹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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