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我的王八蛋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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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了罵還是樂意找他合作,誇他認真盡責,有想法有創意。

     總之,又瘋又軸的老張當時是個運勢很好的建築師。

     正當我們以為這顆業界的小太陽冉冉升起時,他自己當後羿,把自個兒給射下來了。

     都知道他瘋,但沒想到他會瘋到在事業黃金期辭了公職、停了工作室、推掉訂單,跑去開了一家酒吧。

     酒吧叫末冬末秋,名字奇怪,位置奇怪,位于重慶江北的一個犄角旮旯裡。

     裝修也奇怪,古典又超前。

     牆壁是極品毛竹,地闆是清水金剛砂混凝土,桌子是從泸沽湖千裡迢迢運來的豬槽船,吧台是整棵巨樹刨成的原木闆,音響設備就算搬到人民大會堂裡用也不寒碜…… 總之,裝修的投入翻新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大堂都足夠。

     反正,裝修的投入給他二十年時間都回不了本。

     建築師老張投入了全部家産、全部精力,變身為酒吧老闆。

     還沒開業就知道一定會賠本的酒吧老闆。

     旁人隻道他腦子壞了,我卻很欣賞他的這份瘋。

     誰說隻有朝九晚五的成功才是正确的人生? 他已經是成年人了,又不是沒體驗過常規的人生,心智又不是不健全。

    人嘛,隻要不傷天害理,隻要對得起自己,隻要不是盲目的沖動,幹什麼不行? 我專程跑去重慶給他加油,正碰見他在酒吧工地上搬磚,我幫他一起搬,差點兒累出腰肌勞損。

     我問:老張,不是有工人嗎?幹嗎要咱自己親自上陣? 他說:磚頭是用來壘舞台的,舞台是用來彈琴唱歌的,将來舞台上彈琴唱歌的是我,那舞台也理應是我自己壘嗦。

     軸死你吧!全重慶數你最軸。

     我陪着他操着瓦刀抹水泥。

    重慶熱,滿頭大汗,他又怪我技術不過關,讓我走開。

     我像個泥猴兒一樣蹲在一旁,滿身土。

     工人們惬意地坐在一旁,抽煙聊天…… 他這個老闆撅着屁股揮舞瓦刀,嘴裡還哼着歌,一邊哼歌,一邊回頭看我,神秘地笑笑,欲言又止地說:等到酒吧開業那天,我打算在這裡辦一場盛大的…… 盛大的什麼? 他又不說了,撅着屁股,一邊抹水泥一邊哼歌,每哼幾句就給自己喝一聲彩: 唱得好!……再來一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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