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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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夠流傳到後世,尤裡安每天回到個人寝室之後,仍不休止地埋首桌上。

    利用繁重事務當中的空隙來從事這樣的工作。

    這對尤裡安來說并不孤獨,因為在整理的過程中,尤裡安可以藉此和死去的人交談。

     每一個隻字片語,都構成尤裡安本身過去六年來的記憶與光陰,每一個字都伴随着豐富的背景,在尤裡安的腦海裡擴展開來。

    所有的景象當中,每幕都有楊威利的存在,他的身材忽長忽短,那是因為這些景像都是透過尤裡安的視點所形成的,尤裡安的身高在六年内增加了三十公分,而景象的出現并沒有依照時間先後的順序。

     “确實是有某些東西是無法經由語言來傳達的。

    不過這句話隻有已經腸枯思竭的人才能夠講。

    ” “所以,語言這個東西,像是人們心海上所漂浮的冰山。

    浮出海面的部分其實是微乎其微的,不過存在于海面底下的絕大部分,透過知或感覺,仍然可以感覺得到。

    ” “言詞必須小心謹慎地使用,尤裡安。

    因為這樣可以讓更多的事情,比單純隻是沉默的時候,能更正确地傳達出來——” 還有-- “正确的判斷,唯有建立在正确的情報與分析之上,才有辦法成立。

    ” 楊威利也曾經這麼樣說過。

     三年前,也就是因為“救國軍事會議”的政變,而導緻同盟軍分裂的那個時候,楊被迫必須與強大的第十一艦隊作戰。

    雙方的戰力幾乎相等,而楊如果敗退的話,那麼就意味着反政變派的崩潰,所以楊拚命地探索敵方部隊的所在。

    當他們後來終于确認了第十一艦隊戰力分散的事實,以及其個别所在地的時候,楊興奮地把報告書抛向空中,然後就和着笨拙的歌聲,把尤裡安當作舞伴,跳起笨拙的舞來了。

    由此可見正确的情報是何其的珍貴。

     因此,尤裡安為了在自己的思考和輔佐人員建言所及的範圍内,盡可能地多收集一些情報,也采取了各種策略。

    伊謝爾倫回廊的兩端,遲早會出現政治和軍事性的變動吧。

    上前萊因哈特皇帝将伊謝爾倫回廊排除在外,正專注地構築着宇宙的新秩序,到了他那華麗的權威甲胄上産生裂痕的時候,一定會有變動産生。

     既然已經作出了這樣的戰略預測,尤裡安也得要思考對應的策略。

    畢竟他不是後世的曆史學家,而是現代的行動者。

     隻是未來情勢的變化,不見得能夠讓眼前最理想的對策,還原封不動地持續到未來。

     就像五外多以前,有誰能夠預料到現在的宇宙情勢呢?宇宙曆七九五年的那個時候,高登巴姆王朝和自由行星同盟之間,還在持續着永無休止的争鬥,而費沙的蠢蠢欲動,則填補着兩者争鬥之間的縫隙,隻讓人覺得這種情勢仿佛會緩慢地、抑郁地、單調地流向未來。

     大河盡管悠悠地流,有時還是會出現瀑布。

    或許和自己在一起的這一群人,此時正在逼近曆史的瀑布,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變動或許會比預料的時間還要提早到來。

    楊提督在世的話,自己隻要安心地乘在他的船上就好了。

    一方面自己是這麼樣地愛戴他,而另一方面則憎恨着那些殺害他的人,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心胸狹小嗎? 想到這裡,楊威利開始在尤裡安記憶裡的一個角落低聲私語了。

     “不!尤裡安,我想不是這樣。

    沒有能力去恨的人,也就不可能有能力去愛。

    我認為是這樣子。

    ”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所以尤裡安才會這麼樣地愛着楊威利,還有環繞在他身邊的人,以及他們所締造出來的小宇宙,并且認為這些是無比貴重的吧。

    也因為如此,凡是對這些加以污損、擊碎的人,尤裡安都會感到無可遏抑的憎恨。

    另外多半也是因為受到楊的影響,尤裡安認為民主共和政治的理念非常重要,也因為他憎恨與這個理念相對的專制政治。

    一個人想要去愛所有的事物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過楊的這一番話并不能擴大解釋。

    楊的根本用意并不是在鼓勵人們去恨,而是想要指出“愛可以解決一切”的這種想法,在基本上是有矛盾的。

    對于這一點決不能有誤解。

      ̄ ̄尤裡安這種自省的心,很明顯是受到他的導師楊威利的影響而産生的,不過如果這種心理往負面發展的話,那麼進取的活力恐怕會受到損害,而且很可能會從守舊退到消極、保守。

     在那些從背後援助尤裡安的“看護人”當中,如亞曆克斯.卡介倫等等,似乎乎都對這一點有些擔心。

     “才能方面就不用擔心了啦!” 波布蘭笑着說,而亞典波羅則應聲道: “也不可能會被壞女人拐走,毀了他自己啊!” 兩個人輪流地嘲弄年長者的擔憂。

     要塞上屬于青年組的,仍有部分無法像他們兩個一樣完成精神上的重建。

    好比施恩.史路少校就是其中的一個,當楊威利遭受暗殺之時,為守護長官而奮戰的他,在伊謝爾倫醫院的病床上與尤裡安再度會面的時候,竟黯然地哽咽着: “我還活着,就隻有我一個人還——” 施恩.史路的表情還有聲音,已經不像從前那麼樣明朗、直爽了,比克古與楊這兩名司令官都先他而死的悲痛,使得他無論如何也難以再回複到從前。

     “如果你沒有活下來,這才真的會讓我們傷心。

    正因為少校您還健在,我們多少還有點可以安慰自己的。

    ” 尤裡安并沒有讓自己也落入他的悲傷之中。

    因為不管是無可奈何也好,或者隻是表面比内心還要早恢複也好,隻要自己是伊謝爾倫共和政府軍的代表人,那麼就必須要完成自己所被賦予的責任與義務,無論如何不得将人們引導到悲觀的方面去。

    所以盡管尤裡安認為自己隻不過是後生晚輩,他還是想要盡力去安慰史路少校的心。

     不過了對史路所說的話也不全是在撒謊。

    因為能夠讓他們救出來的,雖然隻有史路少校一個人,但是這個事實對尤裡安、先寇布、林茲、馬遜等人,想要拯救楊卻沒有能夠達成的懊悔,多少可以有一些彌補的作用,就這一點而言是無法否定的。

     經過年少的尤裡安一番安慰之後,史路少校擺脫了悔恨的心境。

    他離開病床之後,立刻就投身成為亞典波羅的屬下。

     伊謝爾倫共和政府的幹部們,此時仍然在讨論着優布.特留尼西特這個話題。

     因為優布.特留尼西特竟然會甘願接受萊因哈特皇帝指使的這個事實,讓卡介倫和先寇布都覺得懷疑而且難以置信。

    至于亞典波羅甚至還有些認真地考慮着,是否要送一封書信給萊因哈特,給他一個“絕對不要相信這個家夥”的忠告。

     “反正特留尼西特這個混帳東西,鐵定又是在耍什麼詭計。

    我是希望至少皇帝不要再睛這種小人給害了!” 對着尤裡安這麼說道之後,亞典波羅立即苦笑了出來。

     “其實,我們這些人根本隻是所謂的雜碎。

    總之,不管特留尼西特這個老狐狸又打算要搞什麼鬼,奧貝斯坦元帥那個傳說中的對手,負擔就更要加重了。

    ”V “黃金時代”。

     尤裡安在最近,覺得自己好像終于了解到這個字眼的意思了。

    但是他并沒有向任何人提起,倒不是因為害怕被人笑話,而是覺得現在這個時候,好像已經沒有必要用言語來再加以确認此事。

    不過,人們在那個時代已成為過去式之後,才了解到那個時代的寶貴,這難道是造物者對人們的悟性和體會,所設下來的一個殘酷陷阱嗎? 不過,黃金時代并不是永遠不可能再度來臨。

    而尤裡安等人的義務,就是努力去創造一個至少比較接近的時代。

     和卡琳見面的次數,由每個月一次增加到每個禮拜一次,但是最近卻隻有在餐廳或者辦公室碰面的時候,才能互相講講話。

    這如果讓他們兩人共同的老師波布蘭給知道的話,大概又會取笑一番吧! “今天工作結束之後,你還是要繼續整理楊提督的言行錄,是嗎?” “是啊!沒錯 ̄ ̄” “真是太悶了。

    ” 卡琳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

    正确說來,她是用這種像是不容反駁的口吻,用她一貫的方式在為尤裡安擔心。

    這一點尤裡安也是明白的,其實更正确地應該隻能說尤裡安覺得自己明白這一點。

    卡琳的感情很豐富,而她也一向不善于控制表達自己的感情。

     就在前不久,卡琳在司令部前的通路上碰見了她血統上的生父先寇布,先寇布向她問道: “你還好嗎,克羅歇爾中士。

    ” “碰巧現在變得很不好。

    ” 事實上卡琳這種态度已經可以說是很有進步了,因為好歹她總算也有回答。

    不像以前隻要看到先寇布的影子,就一下子躲得不見蹤影了。

     “哎呀!真是太可惜了,情緒不好就已經很漂亮了,如果情緒好的話大概會更有魅力吧!” 像這種普通平常的話,先寇布是不說的,他隻平淡地說句: “你可不要太勉強自己了,因為你能夠見到我明明是很高興的。

    ” 說出這句話之後,先寇布就走了。

    卡琳沒說第二句話,隻能目送着他的背影。

     說出來可能會讓卡琳覺得不舒服,不過尤裡安卻不禁覺得,角色失常似乎錯了。

    卡琳本身好像也體會到了這個事實似地,最近已經不再嚴厲地批評先寇布,而且好像也對自己為何單單沒有辦法用平靜或寬大的态度來對待他而覺得有些生氣。

     “菲列特利加所說的大概是真的吧 ̄ ̄” 尤裡安聽到卡琳低聲自語地說着。

     有一天和先寇布讨論完要塞防禦的事情之後,尤裡安提到了卡琳,他并沒有想要斥責先寇布的意思,隻是想要知道先寇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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