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講 秦可卿出身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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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一講最後,我已經跟大家宣布,秦可卿這個原型,她真實的出身不僅不寒微,而且還高于賈府。

     我為什麼這麼說呢?我不是去胡亂地猜測,而是根據書裡面的描寫所下的結論。

    我們要看《紅樓夢》的文本,第五回,秦可卿正式出場,帶賈寶玉去午睡。

    她先帶他到賈珍和尤氏的那個正房,這是正确的,因為賈寶玉是和賈珍、尤氏一輩的,所以要先到一個正房去。

    結果這個正房挂了一幅《燃藜圖》,《燃藜圖》是一幅勸人好好讀書做學問的圖畫。

    賈寶玉一看就不喜歡,說不能在這兒,于是秦可卿就把賈寶玉帶到她自己的卧室。

    這當然相當出格了,因為賈寶玉是她的叔叔,侄兒媳婦把叔叔帶到自己的卧室去午睡,這實在是有點有悖封建禮教的規定。

    所以書裡面寫了,有一個嬷嬷說了,說怎麼去這樣安排啊?但是秦可卿氣派很大,滿不在乎,說,他能多大,就講究這個了?就硬把賈寶玉帶到她的卧室。

     于是,在《紅樓夢》文本裡面就出現了一段非常奇特的文字,就是對秦可卿卧室的描寫。

    這段文字大家還記得嗎?說,秦可卿的卧室,首先它是挂有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圖》,《海棠春睡圖》畫的是楊貴妃喝醉酒以後,像海棠花一樣美麗的情景,賈寶玉喜歡。

    唐伯虎是明代的著名畫家,這段描寫說明秦可卿她藏有唐伯虎的一幅大畫,這倒也還算不了什麼。

    然後在秦可卿的卧室裡面,還有一副秦太虛的對聯。

    秦太虛是宋朝人,對聯很符合賈寶玉的審美趣味,寫的是:“嫩寒鎖夢因春冷,芳氣襲人是酒香。

    ”賈寶玉說這裡好,我就在這兒午睡。

    然後他環顧這個卧室,不得了!哪裡是僅僅有唐伯虎的畫和秦太虛的對聯呢?是什麼樣的陳設呢?是這樣的陳設:“案上設着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寶鏡”,好誇張啊!是不是?“一邊還擺着飛燕立着舞過的金盤,盤内還盛着安祿山擲過傷了太真乳的木瓜。

    ”這裡說的木瓜應該不是真正植物的木瓜,而是一個用玉石仿制的木瓜,是很貴重的東西。

    “上面設着壽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懸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聯珠帳。

    ”你想,這些是什麼東西啊?以前的紅學界對這一段描寫的解釋,基本都定這麼一個調子,說,這是誇張的描寫,這樣描寫主要是為了表現秦可卿的生活很奢靡,而且她本人很淫蕩。

    這個解釋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但是它不能夠讓我這樣一個《紅樓夢》愛好者完全信服。

     你說,這些描寫表現她生活奢靡,這當然說得通,但說它完全是為了暗示秦可卿生活很淫蕩,不太說得通。

    武則天,或者是趙飛燕,或者是安祿山,或者是楊太真,你說,他們都帶有某種淫蕩性,作為淫蕩的符碼出現,這個我認同,但是壽昌公主和同昌公主的故事裡面沒有什麼淫蕩的内容。

    這個壽昌公主應該是壽陽公主,曆史上這個人,我不細說。

    其實關于她的故事很簡單,就是一件事,有一天她在含章殿下的卧榻上休息,風吹落了一朵梅花,掉在她兩眉之間稍上一點的額頭這個地方,這個梅花就拂之不去,在她額頭上定格了。

    她開頭很煩惱,但别人一看以後,都贊歎道,怎麼那麼漂亮啊!于是宮裡面就競相模仿,紛紛用化妝品來畫梅花,在當時就形成一種著名的梅花妝。

    這個故事一點不淫蕩,是不是?還有同昌公主的故事也不複雜,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自己親手用珍珠串了一個帳幔,就是一個聯珠帳,當然很華貴,但是談不到淫蕩。

    而且請大家特别注意,武則天當過女皇帝,飛燕是一個愛妃,楊太真也是一個愛妃,安祿山是後來篡權,一度當過皇帝的人。

    但是作者他不僅寫到了皇帝那樣的人物,他也寫到兩個公主,那麼這些誇張的暗示性的符碼究竟在隐喻什麼?我想,它絕不僅僅是隐喻秦可卿生活很奢靡,或者是說秦可卿很淫蕩。

    它實際上應該是在影射,秦可卿的血統就高貴到是帝王家的公主的地步。

    你看,這些全是帝王家的符碼,而且還兩次出現了公主的符碼,對不對?它用這樣的手法暗示秦可卿真實的血統。

     也可能有人又要跟我讨論了,說人家是小說,是藝術創作,使用一種誇張的方式,你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呢?但是我們讀《紅樓夢》要通盤考慮,曹雪芹多次寫到賈府裡面的室内裝飾,他都是非常寫實的,雖稍有誇張,但是嚴格寫實。

    比如,他寫榮國府的正房,寫到了皇帝賜的金匾,還寫到了一副銀子做的對聯,很寫實。

    他沒有說把前代帝王的東西搬到那兒去擺着,他說是有大紫檀雕案上設着三尺來高青綠古銅鼎,懸着待漏随朝墨龍大畫,一邊擺的是金彜,是一種很貴重的東西,應該是青銅制品;另一邊是玻璃,在那個時代玻璃也是一種很貴重的東西,一個很大的玻璃缸;地下是一溜十六張楠木椅。

    他寫榮國府的正房,非常寫實,他的确有一些誇張,但是适度。

    而且,請注意,他寫林黛玉進了榮國府東廊三間小正房裡,那是賈政和王夫人日常活動的空間,他就特别地寫到,靠東壁設着半舊的青緞靠背引枕,西邊呢,也是半舊的青緞靠背坐褥,挨炕呢,是一溜三張椅子,上頭搭着半舊的彈墨椅袱。

    他不厭其煩地連用了三次“半舊”這個形容詞,不但不去誇張,而且寫實寫到如此“忠誠老實”的地步。

    可見,寫實是他對場景描繪的一個基本原則。

     通讀八十回,除了第五回那樣寫秦可卿卧室,他寫其他室内場景,都是近乎白描的寫實手法。

    比如,他寫潇湘館,賈母帶着劉姥姥逛大觀園,兩宴大觀園,到了潇湘館,就看到潇湘館林黛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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