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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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知道自己成了讨論和揣測的焦點很是滿足。

    她樂于成為大家注目的焦點,還想知道更多。

     “他們還說什麼了?接着說,瑪麗娅,告訴我!” “他們說他娶了個地位比他低下的女人。

    ” 安娜沒有想到這點,當然她也不想聽到這點。

    她反應激烈。

     “我才不在乎他們想什麼呢!為什麼我就不能嫁給安德烈斯·範多拉基?我當然不會嫁給安東尼斯·安哲羅普洛斯。

    他除了身上穿的那件襯衣,一無所有!” “不要這樣說我們好朋友的哥哥——再說,他一無所有是因為他離開家為國家戰鬥去了,其他人卻留在家裡,賺錢裝滿他們的腰包。

    ” 瑪麗娅最後的回馬槍尖銳刺耳,安娜不愛聽。

    她猛地沖向她妹妹,而瑪麗娅,像以前卷入與無法無天的安娜争吵時一樣,不會跟安娜一樣,她隻會飛快地逃出家門,比安娜快得多,一口氣在迷宮一樣的小街上跑得看不見,直跑到村子盡頭。

     瑪麗娅是個自制力強的女子。

    不像她那喜怒無常的姐姐,安娜的情感、思想和動作全是即興表演,大家都看得到。

    而瑪麗娅則考慮周全。

    她常常看到有人為情緒激動、脫口而出不假思索的話而後悔,她總是把自己的感情和選擇放在心中。

    過去幾年來,她比以前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感。

    這樣她總是保持一副滿意的神态,主要是為了保護父親。

    不過,有時,她也會放任一下,盡情發洩自己的感情,那種時候就不亞于萬裡無雲的天空裡炸響了巨雷。

     盡管莊園工人們有那種看法,亞力山特羅斯·範多拉基也還有些猶疑,訂婚儀式還是定在了四月份。

    吃過中飯後,一對新人被單獨留在昏暗的起居室裡,這比平時更讓人拘謹。

    安娜對訂婚的期待如此之大,當這一刻終于來臨時,當安德烈斯握住她的手時,安娜已沒什麼感覺了。

    這一幕她在腦海裡上演過太多次,當它終于發生時,她仿佛是個演員站在舞台上。

    她感到麻木,一切好像不真實。

     “安娜,”安德烈斯說,“我有事跟你說。

    ” 求婚一點也不浪漫,缺乏想象力,甚至沒有一絲神秘,就像他們腳下踩着的地闆一樣實用。

     “你願意嫁給我嗎?” 安娜達到了她的目标,在與自己的打賭中,她赢了,她可以對那些以為她不可能嫁入地主家庭的人嗤之以鼻。

    這是她握着安德烈斯的手,第一次完全而熱情地親吻他時,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

     按慣例,在訂婚的這段時間内,未來婆家不斷地給安娜送禮物:漂亮的衣服、絲質内衣、昂貴的小飾物,雖然她父親不能給她買些什麼,可是到她最終成為範多拉基家的人時,她什麼都不缺了。

     “好像每一天都是我的聖徒日。

    ”安娜對佛提妮說。

    佛提妮過來看從伊拉克裡翁最新送來的一批禮物。

    布拉卡的小房子裡滿溢着奢侈的香氛,在占領結束後的那段日子裡,一雙絲襪對沒錢的人都極為難求,安娜的嫁妝壯觀得所有姑娘們都排隊來看。

    牡蛎色的綢緞内衣和睡衣,用一層層皺紋紙包着放在盒子裡,好似隻有好萊塢電影裡才看得到的東西。

    安娜随手提起件衣服展示給朋友們看,布料在她指縫間像水流般滑落到水池裡。

    它們實在超出了她最狂野的夢想。

     婚禮前一周,布拉卡開始做傳統的皇冠面包。

    面粉發酵七次後,成為了一個大大的面包圈,上面裝飾着一百朵花和葉子的複雜圖案,烘焙到最後還澆上糖漿成金黃色。

    完整的面包圈象征着新娘要與丈夫白頭偕老。

    同時,在範多拉基家裡,安德烈斯的妹妹們開始做婚禮裝飾,用絲綢、常青藤、石榴和月桂葉在這對夫婦将來的房間裡布置出婚禮區。

     為慶祝訂婚還舉行了奢華的派對,婚禮将在第二年三月舉行。

    訂婚派對極盡鋪張。

    在伊羅達舉行儀式前,客人們來到範多拉基家。

    這是一群奇怪的客人,來自伊羅達、聖尼可拉斯和拿波裡的富人,和莊園裡的工人及布拉卡的幾十個村民混在一起。

    當安娜出現在客人們面前時,來自布拉卡的人們都大吸一口氣,安娜胸前綴滿金币,多得能裝滿銀行金庫,雙耳墜着重重的珠寶耳環。

    春光明媚中她光彩奪目,穿着傳統的大紅新娘袍子,她仿佛自《阿拉伯之夜》中走出。

     吉奧吉斯看她又自豪又茫然,驚奇于這竟是他的女兒!幾乎認不出她來了。

    此時他比任何其他時候更希望伊蓮妮也在這裡,看到他們的大女兒這樣漂亮。

    他想,不知伊蓮妮對女兒嫁入這樣的豪門有何感想。

    大女兒總讓他想起妻子,可是安娜有些地方讓他完全感覺陌生。

    看上去仿佛不可能,他,吉奧吉斯,這麼卑微的漁夫,竟能與這種場面扯上關系。

     那天早上瑪麗娅幫安娜作準備。

    安娜的手顫抖得很厲害,瑪麗娅隻好為她扣上每顆紐扣。

    她知道這正是安娜想要的,她達到了最終目标。

    瑪麗娅敢肯定姐姐在她的白日夢裡多次排練過如何當一名貴婦,她會毫無困難地适應真實生活的。

     “跟我說,這是真的,”安娜說,“我無法相信我真的要成為範多拉基夫人了!” “真得不能再真了。

    ”瑪麗娅向她保證,邊說邊想着在這種豪門裡生活會是什麼情形。

    她希望那不隻意味着更多名貴珠寶漂亮衣服。

    即使對安娜而言,這些東西也有不足。

     混雜的客人們讓這個訂婚儀式變得非同一般,可是更不同尋常的,是婚前盛宴沒有按傳統習俗擺在新娘家,而是在新郎家舉行的。

    大家完全懂得個中理由,無須明說。

    吉奧吉斯·佩特基斯家能擺出什麼樣的晚宴?拿波裡的貴婦們一想到這裡就吃吃笑個不停,就像當初她們聽說範多拉基家的兒子要娶一個窮打魚家的女兒一樣。

    “這個家庭到底在想什麼?”他們不屑一顧。

    可是不管大家對這個婚禮有何看法,來這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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