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層 《紅樓》靈秀(5)

關燈
世者,而一心熱情願為世用,所以渴望具才,切盼補天。

    但不幸的是:“有命無運”,非但不能見用,抑且橫遭屈枉冤抑,至于毀滅。

     “有命無運”,又是雪芹借用“子平學”的術語而來巧寓其深刻痛切的哲思的一例。

    這四個字,雪芹用來加之于全書出場第一位女子的身上——香菱,她是全書一百零八個女子的代表或象征人物。

    所以特以此四個大字點醒全部的意旨,不妨說,《石頭記》的靈魂即此四字。

     當僧道來到甄士隐面前,見他懷抱英蓮愛女(真應憐也),便說出:你将這有命無運、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懷中作甚?在此,脂硯連加數批,其一則雲: 八個字屈死多少英雄!屈死多少忠臣孝子,屈死多少仁人志士,屈死多少詞客騷人!今又被作者(雪芹)将此一把眼淚灑與閨閣之中,見得裙钗尚遭逢此數,況天下之男子乎? 又一則雲: 看他所寫開卷之第一個女子,便用此二語以訂終身,則知托言寓意之旨,誰謂獨寄興于一“情”字耶? 又一則雲: 武侯之三分,武穆之二帝,二賢之恨,及今不盡!況今之草芥乎? 所以這一切言辭意念,都集中在一點:人才不得盡其展用而抱恨以終,所謂“出師未捷身先死”“三十功名(南宋人謂克敵複國之大業為“功名”,非一般科舉俗義)塵與士”者,其痛一也。

     若能曉悟了這些,怎麼還會把一部《石頭記》說成是什麼“色空”“解脫”“情場忏悔”“愛情悲劇”等等之類? 當第二十二回寫到寶玉于黛、湘等人之間各受責怨,乃自思“目下不過這兩個人尚未應酬妥協,将來猶欲為何?”脂硯便批雲: 看他隻這一筆,寫得寶玉又如何用心于世道!——言閨中紅粉,尚不能周全,何碌碌僭欲治世待人接物哉?視閨中自然女兒戲,視世道如虎狼矣!誰雲不然? 這是憤世反語,其本懷原為入世用世,尚不彰明乎?寶玉,作者自況也。

    至于女子,則有一回尾聯,題曰: 金紫萬千誰治國?裙钗一二可齊家。

     這是盛贊鳳姐協理秦氏喪事的才幹的感歎之言,那麼請問:雪芹寫書為諸女之才如此感歎,不是用世之思想,難道反是為了一個“色空”“解脫”之道?
0.04410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