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謀殺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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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名稱:弩槍命案 案件編号:A50311543020140509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立案時間:2014.5.9 結案時間:2014.6.12 立卷單位:青陽市公安局 1 一座破廟,孤零零立在青陽山後面的半山腰上,四周是一片陰森森的樹林。

     許多年前,曾經有個男人在這破廟裡上吊自殺,從那以後,這裡就染上了邪氣,據說誰打這兒過,誰就得倒黴。

     漸漸的,這半山腰就成了一塊沒人敢來的邪地。

     這天下午,一支“驢行”的隊伍翻過山頭,闖進了破廟。

     “哇,這個地方真不錯,挺有特色的。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兒一邊新奇地打量着破廟裡金身脫落的神像,一邊拍着身旁男領隊的肩膀問,“阿鳴,你怎麼知道這深山老林裡還藏着一個這麼好的去處啊?” 阿鳴爽朗地笑道:“我外婆住在青陽山那邊,小時候我曾偷偷摸上山采蘑菇,知道這裡有個廟,正好可以作為咱們這次‘驢行’的落腳處。

    ” 這支驢行隊伍共有五個人,三男兩女。

    領隊叫鄭一鳴,另外兩名男隊員,人高腿長身材健碩的那一個叫弓建,身形瘦削長相斯文的年輕人名叫何子尉。

    剛才拍鄭一鳴肩膀的女孩名叫周心如,她旁邊那個年紀略小的短發女孩名叫小薇,是周心如的親表妹。

    他們都在青陽市遠成實業集團公司工作。

     周心如和三個男孩是高中同學,自小就關系不錯,後來又一起考進了省城大學,畢業後,又一起回到家鄉,進入遠成實業集團工作。

    而周心如的父親周遠成,則正是遠成實業集團的董事長。

     小薇比他們幾個都要小兩歲,自小就是他們幾個的跟屁蟲。

     五個年輕人,正是愛玩的年紀,就由鄭一鳴牽頭,成立了一支驢行隊,經常背着背包到城郊荒山野嶺遠足。

     這一次在阿鳴的帶領下,他們翻越青陽山,走到這無人的破廟裡來了。

     小薇走得累了,正想歇口氣,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一片灰塵就揚了起來,嗆得她直咳嗽。

     弓建皺起眉頭說:“阿鳴,我聽說這廟裡以前死過人,是一個不幹淨的邪地啊?” 鄭一鳴說:“虧你還讀過大學,這種無稽之談你也信啊?” 何子尉在破廟裡轉了一圈,裡裡外外都查看了一遍,說:“大家放心吧,這地方除了破一點,也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 周心如說:“既然這樣,那咱們就在這裡休息一陣兒,填飽肚子再下山。

    ” 大家就紛紛卸下背包,一屁股坐在地上,從包裡拿出食物往嘴裡塞。

     鄭一鳴看見周心如被面包和火腿腸噎得直皺眉頭,起身說:“大家想不想吃點好吃的啊?” 周心如說:“當然想啊,可是我們隻帶了這些速食品,還能有什麼好吃的?” 鄭一鳴笑道:“沒有我也能給你變出來呀。

    現在,你和小薇,還有子尉,去外面樹林裡撿些幹柴回來,弓建你跟我走。

    ”他從背包裡拿出兩把釣鈎,“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個深水潭,裡面有很多魚。

    ” 周心如他們幾個剛撿回樹枝,在破廟裡生起火來,鄭一鳴就和弓建提着幾條大魚回來了。

     小薇很是興奮,把魚用樹枝穿起,架在篝火上烤着。

     鄭一鳴又從背包裡拿出用小玻璃瓶裝着的食鹽等調料,最後拿出一小瓶辣椒粉遞給周心如:“知道你喜歡吃辣的,所以特地給你帶了這個。

    ” 何子尉看看鄭一鳴,又看看周心如,默默地往火堆裡添了一把幹柴,那篝火就燒得更旺了。

    不大一會兒,破廟裡就彌漫起濃濃的烤魚香味。

     大家在烤熟的魚肉上撒上佐料,分而食之,與背包裡那些方便面和面包相比,自然是無比的美味了。

     大家吃飽喝足,休息一會兒,就打點行裝,準備下山。

     從破廟裡出來,山坡上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一條雜草叢生的羊腸小道自樹林裡蜿蜒而過,通往山下。

     好在下山的路并不算陡峭,大家也走得比較輕松。

     領隊鄭一鳴在前領路,弓建和何子尉緊随其後,倒是周心如和小薇這一對表姐妹,一路拈花惹草,嘻嘻哈哈地落在了後面。

     “哎,表姐,你覺得這三個家夥怎麼樣啊?” 小薇見三個男生離得較遠,就用手肘碰了一下周心如,眨着眼睛問。

     周心如看她一眼,問:“什麼怎麼樣?” “明知故問,難道你看不出來,這三個家夥都在心裡喜歡你嗎?而且還在暗地裡較着勁兒呢!我問你,你心裡到底喜歡哪個啊?” 周心如臉色微紅,朝前面三個男生的背影看了一眼,說:“他們三個的心思,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這弓建吧,身材比較高,超過一米八,跟他在一起比較有安全感,可是就是性格有點偏激。

    子尉吧,倒是文質彬彬一副斯文相,可性格太沉悶了,總讓人覺得心機太重。

    倒是一鳴集中了這兩個人的優點,不胖不瘦,長得也帥氣,而且待人細心體貼,像個鄰家大哥哥一樣,我相信他以後會是個好老公。

    ” “聽你這口氣,我就知道你最喜歡的還是鄭一鳴。

    ”小薇笑着問,“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向他們三個攤牌啊?咱們五個人雖然是死黨,但這事你要是處理得不好,很可能會引起人民内部矛盾哦。

    ” 周心如柳眉微皺,點頭說:“這個我知道,其實我也很為難啊。

    ” 這時候,走在最前面的鄭一鳴回頭看看兩個落在最後面的女生,忽然向前緊走幾步,拐個彎,就不見了人影。

     弓建不禁笑罵:“臭小子,明明看見兩個女生落在後面,他還走這麼快。

    ” 拐彎過去一看,卻見鄭一鳴正躲在路邊一棵大樹後面暢快地小便。

     弓建這才明白他甩開周心如兩姐妹的原因,促狹之心頓起,就掏出手機,對着鄭一鳴小便的姿勢,拍了一張照片。

     鄭一鳴聽見快門響聲,才知道自己被人偷拍了。

     “臭小子,趕緊給我删了。

    ” 他拉上褲子拉鍊,拔腿就追。

     弓建舉起手機,邊跑邊笑:“你要是追上我,我就把照片删除,要是追不上,我就把照片發到微信上,讓心如和大家都開開眼界。

    ” 鄭一鳴急了,大叫:“臭小子,你給我站住。

    ”兩個好朋友,就在這下山的小路上追逐起來。

     弓建長得人高腿長,平時就是個運動健将,鄭一鳴追出數百米遠,都沒有追上他,不禁有些惱火,如果這照片真的被弓建傳到微信上,那他可就真要出大糗了。

     他雖然累得直喘粗氣,卻還是沒有停止追趕的腳步。

     何子尉也跟在後面跑,邊跑邊喊:“你們兩個别鬧了,心如她們還在後面呢。

    ” 鄭一鳴一心隻想追上弓建删除照片,沒有理會他,咬着牙加快腳步,不大一會兒,與弓建的距離就越拉越近了。

     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前面忽然出現了一道山澗。

     弓建奔跑到山澗邊,沒有絲毫停頓,飛身一躍,就輕輕松松跳了過去,還不忘回頭朝鄭一鳴扮個鬼臉,又接着往山下跑。

     鄭一鳴追到山澗邊,見那山澗足有兩米多寬,下面水聲轟鳴,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急切間想要刹住腳步,可是卻已經遲了,一股巨大的慣性力在後面推着他,他不由自主朝深澗跳過去…… 周心如和小薇在後面邊走邊聊,一擡頭,前面已經不見了三個男生的影子,兩人急忙加快腳步,轉過彎,卻看見何子尉一個人站在一條山澗前面發呆,不覺有些奇怪,兩人一路小跑過去。

     何子尉一見二人,就帶着哭腔喊:“不好了,阿鳴他、他掉到山澗裡去了!” 周心如吓了一跳,問:“到底怎麼回事?” 何子尉說:“剛才弓建開玩笑拍了一張阿鳴在樹林裡小便的照片,阿鳴追着他要他删除照片,來到這山澗邊,弓建跳了過去,阿鳴跟在後面也想跳過去,可是他的跳躍能力不如弓建,一腳踏空,就掉下去了……” “什麼?” 周心如吓了一跳,跑到山澗邊往下一看,那山澗有數米深,澗底水流湍急,隻能看見澗水撞擊在石頭上濺起的水花,哪裡看得到阿鳴的影子。

     這時早已跳過山澗跑遠的弓建見鄭一鳴久久沒有追上來,也覺得有些奇怪,折回頭來找他,一聽說阿鳴在追他時掉到山澗裡去了,頓時吓出一身冷汗,大叫道:“還愣着幹啥,趕緊去下遊找人啊!” 衆人這才如夢初醒,一邊叫着鄭一鳴的名字,一邊沿着山澗往下遊找去。

     山澗往下遊延伸不遠,地勢漸漸變得平坦,水流也平緩了一些,再往前去,山澗就連接到了山下的青陽水庫。

     弓建說:“水流這麼急,也許是被沖遠了,咱們分頭去找,心如和小薇,你們沿着這山澗下遊仔細找找,我和子尉到前面澗水流到水庫的入口看看,總之無論如何也要找到阿鳴。

    ” 他這句話,說的就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意思。

     鄭一鳴是因為他開的一個玩笑,在追逐他時失足落水的,他要擔負的責任自然要比别人重些,所以心裡也更為着急。

     他留下周心如和小薇在山澗邊尋找,自己和何子尉一路小跑奔下山,山下就是青陽水庫,水庫很大,三面環山,另一面是一條數米寬的水泥大壩。

     那條山澗奔流而下,嘩啦啦注入水庫,濺起一片水花。

     兩人順着水流的方向找去,果然看見離岸十餘米遠的水面上浮着一個人,臉朝上背朝下,正是鄭一鳴。

     弓建大叫一聲:“他在那裡!”他連衣服也來不及脫,就縱身跳下水庫,遊到鄭一鳴身邊,拖住他奮力往岸邊遊來。

     何子尉也跳下水接應。

    兩人連拉帶拽,好不容易才将鄭一鳴弄上岸。

     這時的鄭一鳴,雙目緊閉,面色蒼白,肚子脹鼓鼓的,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水,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弓建把手伸到他鼻子前一探,早已沒有了呼吸。

     他如遭雷擊,臉色一變,一屁股坐在地上。

     何子尉俯下身,把耳朵貼在鄭一鳴胸口,凝神聽了一下,叫道:“他好像還有心跳!”說着,急忙将鄭一鳴抱起,讓他俯卧在一塊石頭上,頭朝下,一邊拍着他後背,一邊往外控水。

     弓建沒有學習過這些急救知識,愣在一邊竟幫不上忙。

     何子尉說:“你别愣着,小薇在大學裡學的是醫護專業,趕快打電話叫她們過來幫忙。

    ” 弓建拿出手機,手機早已進水,根本打不出電話。

     何子尉掏出自己的手機,也是一樣,隻好說:“你趕緊上山去叫她們吧。

    ” 弓建“哦”了一聲,撒腿就往山上跑。

     他沿着山路跑了幾分鐘,正好迎頭碰上正在山澗邊搜索的周心如和小薇。

     弓建喘口氣說:“阿鳴已經被沖到水庫裡去了,我們剛把他撈上來,子尉正在對他進行急救。

    你們趕緊也過去幫忙吧。

    ” 周心如一聽還在急救,那就說明鄭一鳴還活着,懸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趕緊跟着弓建跑下山。

     遠遠的,就看見鄭一鳴平躺在地上,何子尉正跪在他跟前,嘴對嘴給他做人工呼吸。

     三人跑近,周心如急切地問:“阿鳴怎麼樣了?” 何子尉沒有回頭,又兩手重疊,在鄭一鳴胸口按了幾下,看看鄭一鳴完全沒有反應,就把耳朵貼到他胸口聽了聽,這才擡起頭看看周心如等人,緩緩搖頭:“人工呼吸,心肺複蘇,我都做了,可是……他已經沒有心跳了。

    ” 小薇上前察看後,也搖頭說:“他的瞳孔都已經擴散,沒有救了……” “啊?”周心如向後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小薇急忙伸手将她扶住。

     周心如看看鄭一鳴濕漉漉的屍體,眼睛裡就流下淚來。

    忽然,她扭過頭盯着弓建,眼睛裡的悲傷,瞬間化作一團怒火,“平白無故,你為什麼要拍照片捉弄阿鳴,為什麼要讓他追你?是你害死了阿鳴,是你害死了阿鳴!”她逼近弓建,每說一句,就用力在他胸口推一下。

     弓建目光低垂,面無表情,像個木頭人一樣,任由她罵着,推搡着,一連向後退了十餘步。

     “是你,是你害死了阿鳴!”周心如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然用肩膀朝他身上撞過去。

     弓建身子一晃,向後連退幾步,不想正好退到那條山澗邊,一腳踏空,人就“撲通”一聲,掉了下去。

    小腿胫骨正好磕在一塊尖利的大石頭上,差點把他痛暈過去。

     那澗水從山上奔流而下,沖力極大,他還沒有在水中穩住身體,人就被沖倒,撲騰幾下,就被沖出山澗,掉進水庫。

    好在他水性不錯,嗆了幾口水之後,終于浮出水面,奮力遊到岸邊。

     何子尉急忙伸手将他從水中拉起來。

     弓建雙腳落地,才發現右腳褲腿已被鮮血染紅,拉起褲管一看,右腳小腿胫骨竟被那山澗中暗藏的尖利石頭磕斷了,白森森的斷骨都戳破皮肉,露到外面來了。

     他痛得直哆嗦,知道自己這一條腿,隻怕是要瘸了。

     周心如坐在鄭一鳴的屍體邊流着眼睛,竟沒再看弓建一眼。

     小薇趕緊掏出手機報警,然後又給周心如的父親、她的姨父周遠成打電話…… 2 三年之後。

     時間是醫治一切心靈創傷的良藥,三年時間很快就過去,周心如也漸漸從失去鄭一鳴的痛苦中走出來,很快就跟一直默默陪伴在她身邊安慰她、照顧她的何子尉确立了戀愛關系。

     弓建因為一個玩笑而斷送了好友性命,雖然不是他親手殺人,卻也難辭其咎,加上右腿骨折,變成了一個瘸子,意志消沉,很快就被公司炒了鱿魚。

     他得罪了周心如這位大小姐,自知在家鄉難以立足,就扔下家裡年邁的老母親,到外地打工去了。

     倒是小薇這丫頭心腸軟,經常背着表姐去探望弓建的母親。

     小薇的媽媽,是周心如她媽的親妹妹。

    在小薇不滿兩歲的時候,她父親因為生意失敗上吊自殺,留下了她們這對可憐的母女,還有一屁股債。

    多虧姨父周遠成收留她們母女倆,不但幫她們還清債務,還供小薇念書上大學。

    畢業之後,又讓她跟周心如一起到自己的公司工作。

    周遠成對這個從小就沒有了父親的外甥女一直疼愛有加,視如己出。

     一進入夏天,天氣就變得炎熱起來。

     周心如和何子尉都請了婚假,開始籌備婚禮的事。

     這天晚上,小薇上網看完兩集韓劇,正準備睡覺,發現表姐房裡還亮着燈,推門進去一看,隻見靠窗的書桌上堆着一大堆紅色的請柬,周心如正在燈下埋頭往請柬上填寫婚禮受邀賓客的名字。

     一見小薇進來,她像是找到了救星似的,扯着她的手說:“小薇,你快幫我寫一下,我寫得手都發麻了。

    ” 小薇笑嘻嘻地說:“想做新娘子,這點累都受不了啊?” 她拿起受邀賓客名單看了一下,猶豫着說:“表姐,你這名單上是不是少了一個人的名字?” “少了誰?”周心如愣了一下。

     小薇說:“弓建。

    ” “他?”周心如的臉色就沉了下去。

     “表姐,我知道你對阿鳴的死一直耿耿于懷,可是那真的隻是一個意外,弓建并不是故意的,而且他為這事還瘸了一條腿,也算是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再說時間都過去這麼久了,你也找到了你生命中的真命天子,你就原諒了他吧,畢竟咱們曾經是那麼好的朋友,我也不希望看到現在這種誰也不理誰的局面。

    ” 周心如的臉色緩和下來,瞧了她一眼說:“就算我肯原諒他,也沒有辦法邀請他參加我跟子尉的婚禮呀,他離家出走,三年來音訊全無,我到哪裡去給他送請柬?” “這個你不用擔心,”小薇說,“他這幾年在外面混得不如意,一個月前已經回家了,隻不過他不好意思聯絡你和子尉。

    我也是在去探望她媽媽的時候才知道他已經回來了。

    也許你給他送一張請柬,他來參加你們的婚禮,你們之間的疙瘩就能解開了,咱們幾個又可以變成好朋友了。

    ” 周心如用手指頭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好吧,我說不過你這丫頭,那就把他的名字加上去吧。

    ” 小薇就高興地拿起鋼筆,把弓建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寫在了一張請柬上。

     一個星期後,婚禮準時舉行,弓建果然拿着請柬來了,而且還給新娘送了一束鮮花。

     周心如上下打量着他,三年未見,他消瘦了許多,滿臉都是沒有刮幹淨的胡楂兒,面相也蒼老了許多,右腳很不靈便,走路一瘸一拐,已經完全沒有了昔日青春年少意氣風發的風采。

     周心如在心裡“哼”了一聲,暗想當年如果不是你害死阿鳴,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直到伴娘小薇在旁邊用手指悄悄碰了她一下,她才舒緩臉色,接過鮮花,不冷不熱地說了一聲:“謝謝。

    ” 弓建站在酒店門口,略顯尴尬,新郎官何子尉急忙攬着他的肩膀笑着說:“咱們兄弟已經有三年沒見面了,快請裡邊坐,等下咱們好好喝一杯。

    ” 婚禮結束後,新娘新郎當衆宣布了一個好消息:所有到場賓客可以免費到九侯山溫泉度假山莊玩三天! 原來在青陽市往東約五十裡外,有一座九侯山,山中林木茂盛,風景優秀,不但有溫泉從地下汩汩冒出,而且多山禽野畜。

     山上建有一個溫泉度假山莊,最近被周遠成的公司收購,經過重新規劃和包裝,這裡被打造成了一個4A級風景區。

     遊客來到這裡,不但可以賞風景泡溫泉,還可以拿着弩槍上山打獵,“野”味十足。

     經過一段時間的試營業後,周遠成把度假山莊正式營業的日子定在了女兒婚禮這天,一則是為了提升山莊人氣,二則也是為了答謝各方賓朋。

     于是乎,這婚禮上的來賓,就成了九侯山溫泉度假山莊正式營業後迎來的第一批客人。

     婚禮之後,弓建和衆多賓客一起,被幾輛旅遊大巴拉到了離城區五十裡外的九侯山溫泉度假山莊。

     其時天色已晚,大家拿到酒店房間鑰匙,各自回房休息。

     一覺醒來,度假山莊就熱鬧起來,客人們分成幾撥,有的在山潭邊釣魚,有的在溫泉裡泡着,有的在景區内看風景,而喜歡打獵的新郎官何子尉則帶着幾個年輕人手持弩槍,上山打獵去了。

     弓建腿腳不便,小薇本想留他在山莊裡休息,但他卻想跟何子尉叙叙舊,也背了一把弩槍,一瘸一拐地跟着何子尉進了山。

     狩獵的隊伍下山的時候,收獲頗豐,獵到了不少山雞和野兔。

     晚上的節目是篝火晚會,那一隻隻山雞和野兔被架在篝火上烤着,不大一會兒,烤肉的香味就在整個度假山莊彌漫開來。

     弓建扯下一塊烤熟的兔肉,遞給小薇:“這是我今天用弩槍射到的兔子,你嘗嘗看。

    ”見周心如也坐在旁邊,他便又切了一塊熱騰騰的兔肉遞過去,“心如,你也嘗嘗。

    ” 周心如連眼皮也沒有擡,忽然起身說:“時候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去了。

    ” 弓建舉着一塊兔肉,尴尬地愣在那裡。

     何子尉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别介意,她最近在學瑜伽,每天早上都得很早起床練習,所以不能太晚睡覺。

    ” 弓建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到第二天午飯後,大多數賓客都已提前盡興歸去,隻有一些年輕人還留在山莊裡繼續享受這難得的假期。

     弓建自然知道新娘子周心如不待見自己,也想早點離去,卻架不住小薇和何子尉的挽留,還是留了下來。

     3 下午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雨,一直到傍晚,才停住。

     被雨水澆過的樹木,碧綠得如同翡翠,山莊裡彌散着在城市裡聞不到的草木清香。

     晚飯後,天就黑了下來。

     弓建閑來無事,獨自一人在山莊裡散步。

     山莊裡遊客并不多,顯得十分安靜。

     他一瘸一拐走得很慢,也不知走了多遠,忽然看見前面有個噴泉,高高噴起的泉水灑下來的時候,形成一片水霧,被周圍橘紅色燈光一照,猶如一抹抹彤霞,煞是好看。

     他走近一瞧,才發現噴泉旁邊還有一個露天酒吧,幾個年輕人坐在小桌前,正在喝酒聊天。

     弓建知道周心如周大小姐對自己心存芥蒂,好在何子尉還一直把自己當朋友看待,心中對他頗為感激。

     他想了一下,掏出手機給何子尉打電話:“新郎官,有沒有空啊?我想請你喝酒,你敢不敢撇下新娘子出來啊?” 何子尉在電話裡笑道:“這有什麼不敢的,你在哪裡?” 弓建說:“我在噴泉這邊的露天酒吧等你。

    ” 何子尉說:“好,我馬上到。

    ” 十來分鐘後,何子尉來到了酒吧。

     兩人在噴泉邊的一張小桌上坐下,弓建叫來服務員,要了啤酒和小吃。

     何子尉喝了一口啤酒,問:“阿建,這幾年你連個電話也不打回來,跑到哪裡發财去了?” 弓建歎口氣說:“我都成瘸子了,還能發什麼财啊?反正在外面混着呗,沒有餓死算是幸運了。

    ” 何子尉的表情有些沉重,擡眼看着他說:“三年不見,你身上的變化可真大啊。

    ” 弓建嘿嘿一笑,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西裝革履,意氣風發,就說:“你的變化也不小啊,真是士别三年,讓人刮目相看。

    三年前,你還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家夥,心裡喜歡周大小姐,卻不敢向她表白,最終被阿鳴占了先機……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心如這坨天鵝肉,還是被你吃到了。

    ” 何子尉笑道:“臭小子,你這是在罵我是癞蛤蟆嗎?” 弓建也笑了,說:“周遠成隻有周心如這麼一個女兒,你這乘龍快婿,日後就是遠成實業的繼承人了。

    ” “這些我倒還真沒有想過。

    我是真心喜歡心如的,隻要能在她身邊好好愛她一輩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何子尉的目光垂下去,落在弓建的右腿上,“我知道阿鳴的死,并不是你的責任,畢竟誰也不希望發生這樣不幸的事。

    心如當時對你責難确實有點過了,希望你不要怪她。

    等有機會我勸勸她,看能否重新安排你回公司工作。

    如果咱們幾個還能夠像以前一樣做好朋友就好了!” “那我可要多謝你了。

    ”弓建端起酒杯,“來,幹了這一杯!” “好,為咱們的友誼幹杯!” “哦,對了,我覺得上山打獵挺好玩的,咱們明天再去如何?” 何子尉笑了:“好啊,到時咱們好好比試一下,看看誰的槍法更好。

    ” 兩人一邊聊天叙舊感歎時光總易把人抛,一邊喝着啤酒,不知不覺間,半打啤酒已經被他們消滅了,兩人都有了幾分醉意。

     何子尉看看周圍,整個酒吧裡已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了,看看手表,已經快夜裡十點了,就一仰脖子,喝盡最後一杯酒說:“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 弓建意猶未盡地擺擺手:“你先走吧,我還想坐一會兒,回去早了睡不着覺。

    ” 何子尉站起身,眼睛竟有些朦胧,身子晃了一下,差點一腳踩到噴泉池裡去了。

     他打個酒嗝說:“那好,我先走了。

    哦,對了,酒錢我已經付了,這頓就當是我請你。

    ” 就在轉身離去的那一刹,他看見弓建有些局促地把手放在褲子口袋上磨蹭着,眼睛裡流露出卑怯地感激之情。

     他知道弓建的口袋并不寬裕。

     回去的路上,何子尉在心裡慶幸地想,如果不是自己當年作出明智的選擇,那他現在的人生,隻怕也是另一番模樣吧。

     腳下鑲嵌着鵝卵石的水泥小道,在山石和花木中間彎來繞去,白天還好,到了晚上,看起來就有點像一座迷宮了。

     好在山莊還在試營業時,何子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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