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帝京裸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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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睡覺後生出一個兒子來,那比登天還難。

    最後她們決定自己想辦法讓自己的肚子大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有三個人出現了,這三個人就是胭脂樓的紅胭脂、無情劍客高傑和那個身份神秘的黑衣蒙面人。

    ” 陸天沉忍不住問:“這三個人在這樁奇案中,起着什麼樣的作用呢?” 陸一飛道:“這三個人在這樁連環血案中,起着最主要最關鍵的作用。

    他們三人與那些想生孩子但卻又沒有辦法懷上孩子的女人們一拍即合,達成了一個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罪惡協定。

    ” 陸天沉道:“什麼罪惡協定?” 陸一飛道:“首先,由紅胭脂在胭脂樓專門負責物色合适的男子,這樣的男子最起碼要達到三個要求:年輕力壯、相貌英俊、身體健康。

    他們事先會準備好一輛黑色的馬車停在荒野無人的地方,當然,為了安全起見,這輛馬車每晚所停的位置都不會相同,有時在京西,有時在城南,有時在山下,有時在河邊。

    當紅胭脂物色到合适的人選并用計騙其上了這輛黑車之後,便飛鴿傳書通知神秘黑衣人前去趕車。

    為了以防萬一,神秘黑衣人絕不會揭開車簾去探視坐在車子裡的人,更不會跟他講話,所以大多數時候,神秘黑衣人也不知道車上坐的是什麼人,坐車的人也不會知道趕車人的身份。

    神秘黑衣人的任務就是将馬車經由秘密通道趕往這戶豪門宅院的後門口,然後以拍門為号,通知早已在豪宅中等候的高傑出來接人。

    然後由高傑負責将‘獵物’帶給有需要的豪門怨婦們‘享用’,一來可以用這英俊男子來慰藉她們寂寞的心靈,二來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懷上身孕,好讓自己在主子面前更加得寵。

    享用完畢之後,為了不洩露個中秘密,當然不能讓‘獵物’留下活口。

    于是,這些‘獵物’還在溫柔鄉中迷醉便被高傑一劍穿心,刺于劍下。

    然後又連夜将其屍體運出,棄于荒野,可謂神不知鬼不覺,毫無痕迹……當然,每完成一次這樣的交易,那些受益的女人們都會付給他們三人一筆相當不菲的報酬。

    ” 陸天沉邊聽邊想邊點頭,道:“你的推理有道理。

    ” 陸一飛接着道:“這樣的交易他們一共做了十八次,都是天衣無縫,滴水不漏,讓人抓不到半點把柄。

    但就在他們做第十九次交易時,卻出現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那就是第十九隻‘獵物’徐夢痕因為心髒位置與常人不同,所以逃過一劫,僥幸活了下來。

    ” 陸天沉接口道:“這無疑是對紅胭脂、高傑和那神秘黑衣人的最大威脅。

    ” 陸一飛點頭道:“不錯,隻要徐夢痕還活着,他們三人所幹下的罪惡勾當就随時有可能暴露出來。

    所以,如果他們三個想要活下去,就必須置他于死地,以絕後患。

    這次動手殺他的并非高傑,而是那個神秘黑衣蒙面人。

    第一次夜襲六合門,由于徐夢痕的未婚妻肖玉兒拼死相救,所以以誤殺肖玉兒而告終。

    ” 陸天沉道:“但是顯然神秘黑衣人不會就此罷手。

    ” 陸一飛道:“是的。

    徐夢痕清醒之後,決意自己動手調查此事,親手報仇。

    為了不讓紅胭脂認出他,他先化了裝易了容,然後再次來到胭脂樓,為的就是讓紅胭脂再次引導他坐上神秘黑馬,找到殺他的人。

    但是不幸的是,笑婆婆的易容術雖然騙過了紅胭脂的眼睛,卻瞞不過神秘黑衣人。

    他一路跟蹤,終于在城南大紅門外的那片樹林裡找到了殺他的機會,一劍穿心,從背後殺死了他。

    但令他感覺到不妙的是,他的殺人行徑被辣手捕快杜五跟蹤發現了,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又殺了杜五叔。

    他殺了杜五叔之後,體力已消耗過半,這時卻忽然發現樹林裡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我。

    與我交手一個回合之後,他已試出我的武功高低,覺得要殺我遠不如殺徐夢痕和杜五叔那麼容易,所以并不與我久戰,而是設下陰謀,嫁禍于我,使我成了殺死徐夢痕和杜五叔的兇手。

    而神秘黑衣人殺人之時,為了迷惑别人,用的也是和高傑相同的招式,徐夢痕和杜五叔的死法與帝京連環血案中被害人的死法完全一緻,都是一劍穿心,當場斃命。

    所以别人完全可以認定,殺死徐夢痕和杜五叔的兇手,也就是帝京連環血案的兇手。

    如此一來,我就成了帝京連環命案的兇手,被關進了大牢。

    ” 陸天沉忍不住皺眉道:“如此看來,為父那時将你關進大牢,是中了那厮的奸計了。

    ” 陸一飛淡然一笑,未置可否,道:“我逃出大牢,沿着徐夢痕留下的線索,一路追查下去,最終通過紅胭脂坐上了那輛神秘的黑馬車,潛進了那戶豪門宅院,幾經驚險,終于殺死了那個嗜殺成性的殺人魔頭高傑。

    逃出來之後,我又花了三天時間,仔細調查,一一為自己的推理找到相應的證據。

    ” 陸天沉聽到此處,眉頭一展,輕輕點了點頭,似乎感覺到他的推斷很有道理,凝神想了一想,又看着他問:“你說了這麼多,那麼,你所說的那戶豪門之家,究竟是帝京裡的哪一戶哪一家呢?” 陸一飛皺眉道:“這就是這個案子中最關鍵的一點,最重要的一點,也是最難查實的一點。

    試想帝京之地,天子腳下,侯門公卿衆多,我若一家一戶去查,隻怕查上三年也不會有結果。

    就在這時,我想起了快嘴書生梅瘦竹之死。

    ” 陸天沉一怔,道:“難道梅瘦竹之死,也跟這件案子有關?” 陸一飛點頭道:“有,非但有關,而且還有很重要的關系。

    他是被神秘黑衣人所殺。

    但是,神秘黑衣人為什麼會殺他呢?我們前一天才在望江樓聽他講關于宮闱中留與不留的故事、關于當今皇上廢棄皇後娘娘的新聞,為什麼他講完這段故事第二天就被人殺死在家中?這是巧合,還是因為他講的這段故事無意中得罪了神秘黑衣人,或是無意中洩露了他的秘密,所以血濺床榻橫屍家中呢?” 陸天沉盯着他道:“你猜想到的原因,一定是後者,是不是?” 陸一飛道:“不錯,神秘黑衣人雖然兇殘,但卻還不是一條無緣無故随便殺人的瘋狗。

    所以我推測,是第二個原因的可能性極大。

    梅瘦竹所講的宮闱中留與不留的故事,曆朝曆代都有發生。

    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就在想,皇上說‘留’的妃子,當然就一定得‘留’上,但是如果是由于皇上的原因,敬事房記錄簿上記錄着該‘留’的妃子而沒辦法留下龍種,那麼這個妃子又該怎麼辦呢?這個時候,她是不是比任何時候都迫切需要一個年輕英俊身強力壯的男子來使自己懷上身孕呢?” 陸天沉已隐約猜出他的想法,盯着他吃驚地道:“難道,難道……你懷疑……?” 陸一飛點頭打斷他的話道:“不錯,我就是這麼懷疑的。

    而且我已查實,事實上的确是如此。

    ” 陸天沉顯然不相信他的話,看着他皺眉道:“你千萬别胡亂猜測,此事體太大,若有半分差錯,不但你我父子人頭落地,隻怕還會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 陸一飛微微一笑,道:“義父放心,孩兒當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會下此結論。

    那天晚上,高傑蒙上我的雙眼,把我拖下馬車,在走過第一道門檻時,我的頭故意在門邊重重磕了一下。

    事後我發現自己的頭皮被磕破流血了,而且我也相信,那門邊也一定留下了血迹。

    于是我花了三個晚上的時間,潛入皇上後宮,一扇門一扇門地查下去,最後終于被我找到了那扇門,也找到了門邊那一小塊若隐若現毫不起眼的血迹。

    ” 陸天沉一愣,道:“是嗎?那是誰的門呢?” 陸一飛道:“據查,那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張貴妃住處的後門。

    盡管那裡的環境與我那晚第一次所見到的已經大不一樣,假山沒了,小路沒了,葡萄架沒了,秘密通道也被炸平了,但是那塊門上的血迹,卻因為沒有人注意到而完好無損地保存下來。

    ” 陸天沉臉色一變,連聲音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盯着他驚駭地道:“你、你的意思是說、是說……” 陸一飛道:“不錯,我說的這戶豪門之家,就是皇宮。

    我說的那位失去生育能力的豪門主人,就是當今皇上。

    而那個被主人休掉的正室夫人,就是現今身在冷宮的正宮娘娘。

    而那些與紅胭脂、高傑和神秘黑衣人狼狽為奸沆瀣一氣的女人,就是當今皇上後宮中的妃子們。

    ” 陸天沉臉色大變,身形踉跄,向後連退幾大步,一屁股跌坐下去,目光淩亂,驚惶失措,全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沒有人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這樣的真相,絕對沒有人會想到。

    他反反複複喃喃道:“這、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陸一飛歎息道:“我也知道,這樣的結果太出人意料,也太荒唐!” 良久,陸天沉才從驚惶中回過神來,看着他道:“那麼,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究竟誰是那個神秘黑衣人呢?” 陸一飛看了他一眼,輕輕歎口氣,踱到窗前,目視窗外,不無遺憾地道:“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十全十美,破案也是一樣。

    本來我以為隻要找到胭脂樓的紅胭脂,一切就會真相大白,但我沒有找到她,找到的隻是她的屍體。

    她已于三天前被人殺死,棄屍荒野,死因仍是一劍穿心。

    顯然,是有人知道陰謀已經敗露,為了不讓我找到她從她嘴裡掏出更多的秘密,所以搶先一步殺了她。

    ” 陸天沉道:“殺她的人當然就是那個神秘黑衣人。

    ” 陸一飛道:“所以現在,神秘黑衣人的身份就成了一個謎,也許是一個很快就可以解開的謎,也許是一個永遠也無法解開的謎。

    ” 陸天沉似乎心有不甘,問道:“難道除了紅胭脂,就再也沒有人見過神秘黑衣人的廬山真面目嗎?” 陸一飛想了想,道:“也許還有一個人,唯一的一個人。

    ” 陸天沉一怔,急忙追問道:“這個人是誰?” 陸一飛淡然一笑,道:“就是他自己。

    ” 陸天沉“哦”了一聲,似乎有些失望,不再說話。

     陸一飛從窗外收回目光,回頭看他,嘴唇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話,但卻沒有說出來。

    因為就在這時,他忽然聞到一陣香味,一陣奇怪而又熟悉的香味。

    等他腦海中閃過“曼陀羅花”四個字時,已有幾縷奇香奇毒的氣體鑽入鼻孔,吸入身體。

     他全身一震,身子頓時軟綿綿的,搖晃幾下,幾欲摔倒,急忙伸手扶住身旁一把椅子,吃力地坐下來。

    坐下之後,他便全身虛脫,手腳酥軟,再也沒有半分力氣站起來。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擡頭看着陸天沉,吃驚地道:“義父,你、你……” 陸天沉在他跟前來回地踱着步子,但腳步緩慢而沉重,他的臉色也忽然沉下來,雙目中閃爍着陰冷而可怕的精光,盯着他道:“一飛,不是為父想要殺你,實在是你太聰明,為父不得不殺你,你休怪為父絕情!” 陸一飛似乎在一時之間尚未反應過來,看着他驚詫地問:“義父,這、這是為什麼?” 陸天沉緊緊盯着他,冰冷的目光就像兩把利劍想要将他的心髒刺穿一般。

     陸一飛驚得目瞪口呆,睜大眼睛道:“你、你就是那個神秘黑衣人?” 陸天沉道:“不錯,我就是那個神秘的黑衣蒙面人。

    當我以帝京府衙總捕頭的身份出現時,我的兵器是一根飛鍊;當我以神秘黑衣人的身份出現時,我使用的兵器就是一柄精鋼軟劍。

    那天在城南大紅門外樹林中,我沒有殺你,并非我當時殺不了你,而是實在不忍心殺你,因為你畢竟是我一手帶大的,雖非我親生,但我一向将你視若己出。

    況且你當時所知并不多,對我們尚未構成重大威脅,所以我并未殺你,隻是嫁禍于你,把你當作殺人兇手關進了大牢。

    本想隻要你老老實實地待在大牢裡,不再插手調查這件案子,待風聲過去之後,再放你出來,就沒事了。

    誰知你、你卻越獄而逃,屢屢破壞我們的計劃。

    現在,你已殺了高傑,一切都被你知道了,我若不殺你,遲早都會被你所制,而且以後還不知會有多少人會因此受到牽涉,受到傷害。

    ” 陸一飛看着他,看了許久,他已經确信他說的是真話,因為陸天沉的臉色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難看過,口氣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認真過。

    他沮喪地垂下頭去,長歎一聲道:“看來我是百密一疏,功虧一篑。

    但是,如果你真的就是神秘黑衣人,那你又為什麼要殺杜五叔呢?他可是你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呀,在樹林裡,你放過了我,卻為什麼不肯放過他呢?” 陸天沉冷笑道:“你的想法太天真了。

    你知道杜五是什麼來頭嗎?他其實是當今被打入冷宮的皇後娘娘杜雪妃的親叔叔。

    杜雪妃失寵被廢,你說他會幫誰?他當然要極力幫助杜雪妃争回昔日母儀天下的位置。

    而要幫杜雪妃重新坐上皇後寶座,最重要的一條是什麼,你知道嗎?” 陸一飛想了想,道:“如果我猜得不錯,應該是千方百計阻止别的妃子搶先登上這個位置。

    ” 陸天沉點頭道:“不錯,如果别人捷足先登,杜雪妃再想重新當正宮娘娘,那就難于登天了。

    所以杜五其實早就在懷疑我,跟蹤我,調查我,希望能通過我找到皇上的其他妃子背叛皇上的證據,然後再通過杜雪妃在皇上面前揭發那些妃子,讓她們在皇上面前失寵。

    這樣一來,在杜雪妃重新争奪皇後寶座的過程中,就少了許多強有力的對手,取勝的機會就會更大。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不是他死便是我亡,你說我不殺杜五行嗎?” 陸一飛道:“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神秘黑衣人的劍法與無情劍客高傑的劍法完全相同,兩人殺人的手法也完全一緻,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區别,甚至我一開始還從肖玉兒身上的傷口判定殺她的神秘黑衣人就是第一次殺徐夢痕并将之棄屍定安橋下的兇手。

    看來神秘黑衣人是在刻意模仿高傑殺人,為的就是要讓人誤會所有的人都是同一個兇手殺的,都是高傑殺的,但我總覺得能将高傑的劍法模仿到如此能夠以假亂真的程度,似乎不太可能。

    ” 陸天沉微微一笑,道:“你果然聰明絕頂,連這一點也被你看出來了。

    其實我根本就不是在模仿他的劍法,我所使用的本來就是他的劍法,因為、因為我和他原本就是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

    ” 陸一飛大吃一驚,而又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倆竟是同門師兄弟,難怪劍法那麼相似。

    帝京裡的兩大絕頂高手,竟是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同門師兄弟,這太出人意料了。

    ” 陸天沉冷冷一笑,道:“這個世界上,你意料不到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了。

    ” 一切都已明了,陸一飛的心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沉去,沉向萬劫不複和深淵。

    他盯着陸天沉的臉看着,似乎要從他的臉上找到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的答案,但是他的臉上隻有陰冷的笑容。

     陸一飛輕輕地搖着頭,喃喃地道:“……怎麼會這樣?義父,你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陸天沉冰冷陰沉的臉上掠過一絲難言的痛苦,似乎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心底最痛楚最無奈最傷心的那一根心弦。

     他的目光漸漸黯淡下去,緩緩轉過身,背對着他,沒有說話,許久,一聲歎息傳來。

    雙眉一皺,忽然,一線殺機自他眼中閃過。

    他突然轉身,手腕一抖,七尺金鋼飛鍊倏然自他手中飛出,如蛟龍出海,如天邊閃電,如萬鈞雷霆,直向陸一飛的眉心印堂擊去。

     陸一飛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内心的變化卻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就在飛鍊擊來的那一刻,他的心情不是害怕,不是恐懼,而是心痛,而是失望。

    一種心痛的失望。

     就在飛鍊襲來,幾乎已經擊到他頭上的那一刹那,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陸一飛屁股下面的椅子未動,但他的人卻已像脫兔一般,向後蹿出好幾尺遠。

    “叭”的一聲巨響,他剛才坐過的那把椅子被飛鍊擊得粉碎。

     陸天沉如見鬼魅,臉色大變,驚恐地盯着他,幾乎已經說不出話來:“你、你……” 陸一飛拍拍身上的灰塵,淡淡一笑,道:“其實我早已知道你是神秘黑衣人,所以為防萬一,在來見你之前,我就把曼陀羅花毒的解藥藏在了胸前的衣服裡。

    對了,忘了告訴你,這瓶解藥是皇上後宮中的一個小姑娘送給我的,想不到在這裡又派上了大用場。

    我早已打開瓶蓋,隻要我輕輕低一下頭,即可聞到解藥。

    所以,你這種奇香奇毒的曼陀羅花香對于我來說,早已不起任何作用了。

    ” 陸天沉怔在那裡,讷讷地道:“你、你說你早就知道我是神秘黑衣人了?這、這怎麼可能?” 陸一飛道:“其實我早就已經懷疑你了,原因有兩點。

    其一,你在城南大紅門外那片樹林裡一劍刺穿徐夢痕的心髒置他于死地之時,就已引起了我的注意。

    因為徐夢痕的心髒與常人有異,而知道他的心髒生在偏右一邊的人并不多,隻有你我、杜五叔和徐夢痕的父母以及他的未婚妻肖玉兒,另外還有檢查出他心髒有異的帝京名醫清虛觀無極道長。

    而肖玉兒早就被殺,除了我自己,就隻剩下五個人了。

    但是神秘黑衣人在樹林裡殺徐夢痕之時,杜五叔就潛伏在我身邊不遠的灌木叢中,所以他的嫌疑也可以排除。

    這樣一來,就可以肯定地說,這個神秘黑衣人就是你、徐老爺子及其老夫人和無極道長四個人中的一個。

    但直到這個時候,我還是沒有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你身上,因為我當時實在沒有理由懷疑自己這位一向秉公執法、為人正直、剛正不阿、受人尊敬的義父。

    ” 陸天沉問:“那你最後又是如何懷疑到我頭上來的呢?” 陸一飛道:“引起我懷疑的是第二個原因。

    記得那天晚上,我在安定門外雷公山雷公廟前坐上那輛神秘的黑馬車時,替我趕車的人正是神秘黑衣人。

    當時風狂雨急,這個神秘的黑衣車夫把車趕得飛快,以至刹車不及,差點兒連人帶馬一齊墜下萬丈懸崖。

    就在這危急時候,風吹起車簾一角,我剛好看見神秘黑衣人及時揮出手中馬鞭,在空中挽了一個圈,穩穩地套住馬頭,勒住了飛馬。

    ” 陸天沉一怔,道:“這難道又有什麼不對?” 陸一飛道:“這當然沒有什麼不對。

    但是,你難道沒有感覺到,若把這神秘黑衣人手中的馬鞭換成你的飛鍊,那麼他懸崖勒馬所用的招式,豈不是跟你那招‘星雲鎖鍊’的獨門絕招完全一緻嗎?” 陸天沉皺起眉頭,回想片刻,覺得不無道理,頹然歎道:“所以從那時開始,你就重點懷疑我了?” 陸一飛點頭道:“不錯。

    但是,那時我也僅僅隻是懷疑,因為我還是無法相信,威名遠播的帝京神捕陸天沉,怎麼可能會與殺人惡魔高傑、青樓妓女紅胭脂混在一起狼狽為奸呢?” 陸天沉道:“所以你今天回到帝京府衙設下這個陷阱,為的就是試一試我到底是不是那個神秘黑衣人?” 陸一飛黯然道:“是的,你都已經親口承認,我又還有什麼話說呢。

    ” 陸天沉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手提飛鍊,緊緊地盯着他道:“世事難料,成王敗寇,我們的确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話音未落,手中飛鍊已出其不意,毒箭一般向陸一飛飛襲而去。

     陸一飛早有防備,側身讓過。

    他剛舒口氣,飛鍊的另一端又如風而至,宛如一條力裹千鈞的鐵鞭,橫掃他上半身。

    陸一飛下身不動,身子向後一仰,一個“鐵闆橋”的招式,身子像一把張開的硬弓一樣仰撐在地上。

    飛鍊帶着呼呼風聲,貼着他的衣服掃過。

     飛鍊一過,他即向後一翻,站直了身子,道:“義父,從剛才坐在椅子上起,孩兒已讓你三招,權當報答您的養育大恩。

    ” 陸天沉臉色發白,粗氣直喘,道:“廢話少說,拔出你的劍!” “好!”陸一飛點一下頭,左手提劍,緩緩橫在胸前,卻遲遲沒有勇氣拔出來。

     他與陸天沉情同父子,亦若師徒,平日常在屋後山坡拔劍對壘,切磋武藝。

    但這一次,卻已不是相互切磋那麼簡單。

    長劍一出,必然見血。

    想到平日父子其樂融融,今日劍出,立見生死,不覺悲從中來。

    他的劍,再也沒有辦法拔出來。

     陸天沉須發皆張,怒目而視,猛喝道:“畜生,拔劍!” 陸一飛擡頭看着他那張滿布殺氣扭曲猙獰的臉,知道今日生死一戰,已在所難免。

    與其一再回避退讓示弱,不如拔劍面對,全力一戰。

    遂按下心頭百般感慨,靜下心來,右手輕握劍柄,将長劍一寸一寸緩緩拔出。

     如風劍每出鞘一寸,陸天沉的臉色便凝重一分。

    他知道如風劍劍出如風,一旦出鞘,必然閃電般殺至。

    所以并不敢有絲毫大意,手持飛鍊,全神貫注,随時準備給對方緻命一擊。

     陸一飛手中長劍重似千斤,拔得艱難,抽得凝重。

    拔到最後一寸時,他的手竟然微微顫抖起來。

     對方長劍欲拔未拔,欲出未出之際,正是自己反擊的良機。

    陸天沉當然不會錯過這絕好的機會,手背青筋暴起,雙目殺機陡現,手中飛鍊一如驚雷,猛然擊出。

     驚雷陣陣,狂風頓起。

    雷聲震耳欲聾,狂風利如刀劍。

    風雷聲中,忽聽陸天沉大吼一聲,身體如斷線風筝,從風雷中猛然橫飛而出。

     雷停風住,飛鍊落地。

    一把明晃晃的長劍插在他胸口。

    是如風劍。

     陸天沉臉無血色,雙目暴瞪,手指對方,用力吐出五個字:“你……的……劍……好快!” 陸一飛背對着他,站在七尺開外的地方,劍鞘已空,手中已無劍。

    他說:“如果不夠快,它又怎麼能叫如風劍?” 陸天沉大勢已去,雖隻存一息,猶自不甘,全身染血,直直站立,不肯倒下。

    面目可憎,猶似厲鬼一般。

     正在這時,突然“砰”的一聲,房門猛地被人撞開,一聲嬌叱,一條人影闖進門,一道寒光直指陸一飛。

     陸一飛微微一驚,左手劍鞘擋開寒光,右手五指如鈎,抓向對方咽喉。

    手指剛一觸及對方肌膚,他卻已然呆住。

     原來破門而入,偷襲之人,竟是陸蒹葭。

     就在他愣神之際,陸蒹葭手中的短劍已順勢刺來,重重紮在他的肩頭。

    短劍染紅,鮮血湧流。

     陸一飛驚道:“葭妹,你……” “我要替我爹報仇!”陸蒹葭銀牙暗咬,短劍劃過一道白光,直指陸一飛咽喉。

     陸一飛呆呆地看着她。

    也許對于他來說,真正的傷痛并不在肩上,而是在心裡。

    真正的利劍,并不是陸蒹葭握在手中的兵器,而是她那種怨恨仇視無情絕義的眼神。

     他在閉目等死。

    也許此時此刻,死對于他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

     短劍眼看就要刺入他的咽喉。

    “蒹葭,住手!”說這句話的,竟是陸天沉。

     陸蒹葭雙目含淚,回頭看着父親。

    陸天沉用盡全身之力,吐出四個字:“不要殺他!”話盡氣竭,轟然倒地。

     “爹——”陸蒹葭悲呼一聲,扔下短劍,撲上去抱住父親的屍體,淚下無聲,肝腸寸斷。

     陸一飛看着她抽泣的背影,身如木偶,心如刀絞,輕輕靠近,待要出言安慰,卻不知如何開口。

     陸蒹葭痛哭半晌,忽然扭頭看着他,眼神中透出無比怨恨之意,咬牙道:“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 陸一飛心情複雜,一時語塞,答不上話來。

    他不知該不該告訴她一切,他不知該不該告訴她,她一直尊敬愛戴的父親,原來竟是一個殺人魔頭。

     陸蒹葭含淚道:“難道你忘了曾經答應過我什麼?你曾經親口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會傷害我爹的。

    ” “我……我……”陸一飛想起幾天前她冒險救自己出大牢之時,自己曾站在牆頭親口答應過她的話,不由得心中一痛,半晌無言。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擡頭看着她吃驚地道:“無論發生什麼事?難道、難道你早已知道義父他……” 陸蒹葭點頭道:“是的,其實我早就知道我爹就是那個神秘黑衣人了。

    那晚在城南大紅門外那片樹林中,神秘黑衣人殺徐夢痕時,樹林中除了潛伏着你和杜五叔,還有我也躲藏在暗處看清楚了一切。

    我自知輕功不如你們,一直與你們保持很遠的距離,行動也加倍小心,所以沒有人發現我。

    神秘黑衣人殺人之後,我一直遠遠地跟蹤着他,并最終看見他跑到樹林邊上脫下黑色緊身衣,揭下蒙面黑布,換上帝京府衙公差錦衣官服,然後走出來帶領衆捕快闖進樹林抓你。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過來,原來那神秘黑衣人就是、就是我爹……我不忍心看你含冤坐牢,所以将你救出。

    但又怕你日後查明真相對我爹不利,所以臨走之前我又要你親口答應我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也不準傷害我爹……但是、但是你、你卻……”陸蒹葭說到這裡,心痛欲絕,泣不成聲,再也說不下去。

     她一邊流着眼淚,一邊抱起父親的屍體,向着門外走去。

     “葭妹!”陸一飛攔住她,心潮澎湃,似有千言萬語,卻一時之間又不知從何說起。

     陸蒹葭盯着他,雙眸中閃爍着犀利的冷光,冷冷地道:“讓開!我不會原諒你!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葭妹,你、你聽我說……”陸一飛還想說什麼,陸蒹葭忽然擡起右腿,朝他猛然踢出。

    他隻好閃開,看着她漸漸遠去的孤獨的身影,鼻子一酸,兩滴痛苦的眼珠滾落下來…… 16 皇宮,禦書房。

     陸一飛被聖上下旨密召進宮,已是三天以後的事情。

     皇上賜坐之後,打量着陸一飛,不住點頭,贊許地微笑道:“愛卿風姿秀逸英武過人,果然少年英雄。

    朕今日特意召你前來,一為一睹你這位名動天下的少年神捕風采,二為論功行賞,表彰愛卿。

    ” 陸一飛畢恭畢敬地道:“破案緝兇乃微臣分内之事,帝京血案頻發,已是微臣失職,皇上不加責罪,微臣已受寵若驚。

    ” 皇上呵呵一笑,道:“你偵破此案,誅殺兇魔,為朕去了一塊心病,朕當然要重重賞你。

    朕升你為帝京府衙總捕頭兼禦前三品帶刀侍衛,另賜黃金千兩,絲綢千匹,愛卿以為如何?” 陸一飛連忙跪謝。

     皇上走下座位,親手扶起他道:“愛卿一人一劍,日夜追兇,終破此案,可謂孤膽英雄,令朕好生欽佩。

    朕還要賜你禦酒一杯,以示犒勞。

    來人,賜酒!” 一名老太監應聲入内,手托玉盤,盤上擺着一壺一杯。

     皇上龍顔大悅,親手斟滿酒杯,老太監将玉盤恭送至陸一飛跟前。

    瓊漿玉液,醇香撲鼻。

    陸一飛雙手舉杯,一飲而盡,朗聲道:“好酒!好酒!多謝皇上!” “好!好!好!”皇上放聲大笑,連說三個“好”字。

     笑聲未落,陸一飛忽覺腹中一陣絞痛,喉嚨一甜,竟然張口噴出一股鮮血。

    他雙手痛苦地捂着腹部,驚道:“皇上?” 皇上忽然臉色一沉,面布寒霜。

     陸一飛大驚失色,頭冒冷汗,踉跄而退,喘息着道:“皇、皇上為何賜臣毒酒?” 皇上冷聲道:“朕要殺你,原因有二。

    ” 陸一飛腳下又是一個踉跄,幾欲摔倒,強撐着站穩身形道:“臣願聞其詳。

    ” 皇上道:“其一,你不該殺死陸天沉和高傑。

    他二人所作所為,均系奉朕密旨所為,并無死罪。

    你殺朕兩大高手,朕豈能饒你?” 陸一飛一呆,道:“其二呢?” 皇上緊緊盯着他,雙目中怒火噴射,似乎要将他燃燒一般,咬牙切齒道:“其二,你壞朕好事。

    朕年逾不惑,尚無子嗣,乃腎疾所至。

    朕心有不甘,眼見腎疾康複無望,隻好出此下策,以事成之後助其成為武林盟主為條件,拉攏帝京武林高手高傑,讓其與陸天沉一起暗中幫助,務必不擇手段,使朕後宮妃嫔懷上身孕,以免百年之後江山旁落,天下蒼生笑朕無能。

    但是,你卻不知輕重,從中破壞,使朕百年大計毀于一旦。

    朕不殺你,實難消心頭大恨!” 陸一飛聞言,如遭雷擊,仰天大吼一聲,一股鮮血如箭噴出,然後七竅流血,砰然倒地。

     皇上仍難解恨,上前重重踢他兩腳,見已身亡,這才喚來兩名太監,道:“擡出宮外,棄于荒野!” 17 一年之後,帝京數百裡之外。

    紫竹山上,無名廟内。

     一慈眉老僧,席地而坐,手敲木魚,口頌佛經,表情虔誠,心情平靜。

    微風輕吹,掀起僧袍一角,老僧身下雙腿,竟然齊根而斷。

     忽然,門外飛鳥驚鳴,一位村姑打扮、眉目俊俏的少婦輕盈走來,人未進門聲音已到:“爹,剛才我下山買米,看到街上貼出告示,說是皇上喜得龍子,要天下大慶呢。

    ” 老僧聞言,雙手合十,輕歎一聲道:“真不知此為天下蒼生之福,還是為天下蒼生之禍也!” 少婦道:“管他是福是禍,反正已與我們無關。

    ” 老僧追昔撫今,愧然長歎,道:“當年若不是一飛一劍刺醒我,我不知還要為皇上充當劊子手到何時呢!” 少婦道:“爹,您别這樣說,當初一飛若不是聽了您的話,先服下解藥在皇上面前假死,又焉能死裡逃生,躲過一劫?再說爹,自從你被清虛觀無極道長妙手回春,從閻羅王手裡救回一命之後,就已離開帝京,且自斷雙腿,出家吃齋,念佛誦經,忏悔之心,人神共知。

    往昔之事,你又何必耿耿于懷呢!” 老僧安然一笑,又問:“你怎麼一個人跑來了,飛兒呢?” 少婦輕撫微微隆起的腹部,一臉幸福,微笑道:“近日孩兒腹中略有不适,似是動了胎氣。

    他正在山上為我采集草藥呢。

    ” 老僧聞言,雙手合十,面呈慈祥,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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