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賈妃啟(第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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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抵觸。

    如果有了矛盾,它就可以把别的關系踩在腳下。

     省親,表面上看是讓嫔妃回家看看父母親人,叙天倫之樂,盡做女兒的孝道,倒确乎有點象賈府中人所頌揚的“如今當今貼體萬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來父母兒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貴賤上分别的。

    ”(第十六回)而實際上如何呢?為了恭迎元春,賈府上下老小從五更起身直等到上燈,身為祖母和母親的賈母和王夫人,見了元春怕她“行家禮”,全都“跪止不疊”。

    做父親的賈政更連見女兒一面都不可能,有話要說也必須象臣子對皇帝那樣奏啟,而且一個隻能在“簾外問安”,一個則隻好“垂簾行參”。

    比起這樣“隔簾”的“省親”來,囚犯家屬的探監倒可算是比較自由的了。

    為什麼連父親也不能見呢?因為元春首先是貴妃——皇帝的小老婆,而貴妃,除了太監,是不準與别的男人見面的,哪怕你是父親也罷。

    就連自己一手撫養的親弟弟寶玉,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元春沒有傳命,他也隻能站在室外,所謂“無谕,外男不敢擅入”。

    同時,貴妃的身份、地位,又使元春成了皇帝的代表,所以,她的父母長輩不但都要向她下跪,行“國禮”,而且說話必須稱臣道名,用最恭肅卑順的語言,就像一個下賤的奴才侍奉最尊貴的主子一樣。

    這一切都表明,封建的倫理綱常隻不過是維護封建宗法統治的工具而已。

     賈政的奴才相,我們今天看來确是十分醜惡。

    明明是世家大族,偏說是什麼“草莽寒門”;人家都說“上昭祖德”,他卻偏要說“下昭祖德”。

    為了“頌聖”,當然不妨自卑自污,把賈家人說成是“雞群鴉屬”,或者比作别的什麼也都無不可。

    隻是這一來也就發生了問題:元春難道不是賈家人,不是賈政的女兒?所謂“鳳鸾”難道不是“鸠鴉”所生?曹雪芹抓住了這種矛盾的現象,深刻地表現了封建階級的統治秩序、政治上的等級關系,如何輕易地抹煞和颠倒了家族之間的血緣關系,讓我們看到封建專制制度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人與人的關系可以被改變到何等程度,這是很有價值的。

     其實,也并非賈政比别的處在他這樣地位的人更善于阿谀奉承,更會挖空心思地想出“豈意得征鳳鸾之瑞”一類話來。

    脂批就說:“此語猶在耳。

    ”可見,此類語言,作者的前輩倒是常常挂在口頭上的。

    這種在我們社會主義時代已難以想象的十分可笑的現象,在曹雪芹那個時代裡,那種社會制度下,那個階級之中,實在是被看成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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