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看《三國》”——陳釀三國之六

關燈
是也有一種誤解,以為知識分子下海,以高智能高計謀經商,就可以稱為“儒商”了。

    前一陣有一部電視劇叫《儒商》,叙述的就是這樣一個故事。

    還有新聞界以此許人的報道。

    其實“儒商”是指以商為業,懷“儒”(經世濟民)之心的有識之士。

    比如清末狀元張骞,他憤于國事日非,痛于外侮日甚,而懲于當時士大夫侈談無根,束手無策,遂提倡“實業救國”“工業救國”,并身體力行,開始募資在家鄉南通建立新式紡織企業,從而掀開近現代民族資本新篇章的。

    他自奉甚儉,從不以聚斂私财為目的,這種風習曾影響過一代民族資本家。

    往早了說,則孔夫子的入室弟子子貢就是富商,他發了财又來執禮問道,說不定當年夫子周遊列國就是他贊助的。

     又有論者以漢代有”士農工商”的”四民說”為等級劃分觀念,論證中國儒家一向輕視商業,恐怕也有誤解。

    至少明代新理學的代表人物已經明确提出了“新四民說”,講過“異業同道”的道理。

    實際上中國的謀略文化從來不是單純提倡用計用謀,更不是用高智商,高技能,高“謀略”去坑蒙拐騙賺黑心錢。

    這是後話,按下不表。

     也許有人不信,日本自“明治維新”走向近代資本主義,最初的思想武器是朱熹的“尊王”學和王陽明的學說。

    鼓吹富國之說的代表人物澀澤榮一,則大力主張以“《論語》加算盤”作為興建企業的起點。

    據說日本人認為松下幸之助無愧“儒商”,他創辦的高層經理人員研修學院裡指定的兩部教材,就是《論語》和《三國志》。

     記得前幾年“謀略熱”初起時,書攤競相賣過一本“奇書”《厚黑學》,大概說《三國》人物裡劉備臉厚,曹操心黑,故能成大事。

    如果對劉、曹兼收并蓄,做到既厚且黑,則“事業”當更上層樓矣。

    一些人讀後深以為然,似乎還有好事者作續。

    其實這部書是李宗吾在抗戰期間痛恨于政府腐敗,和官員無恥而作的激憤之語,正話反說,罵起來尤其酣暢淋漓。

    也因之很快就被國民政府列為“禁書”,留下“奇書”之名。

    他本人雖然自稱“厚黑教主”,賞識“以罵成名”(這一點卻頗類“擊鼓罵曹”的祢衡),實則仁厚君子。

    參看南懷瑾一篇回憶文章《李宗吾與〈厚黑學〉》。

     當然,秋風蕭瑟,換了人間,今天退下來的老同志希望發揮餘熱,多為社會作貢獻,是誰都可以理解的。

    他們身當的時代變遷大,起伏多,既經曆練,已不必從《三國》裡面讨教智慧謀略了,我相信。

     (原載中國友誼出版公司1998年《陳釀三國》)
0.07401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