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比先生井然有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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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延長好幾年。

    真是精妙的觀點,你覺得呢?” “當然。

    ”艾伯比先生說。

     這個考察月裡,他所說的話似乎僅限于“當然”一個詞,伴随不同的音調變化。

    但這項策略終究還是有用的,月底時,他終于在婚禮上聽到了“我願意”,蓋因斯伯勒父子和戈爾丁是這場婚禮僅有的嘉賓。

     婚禮結束後,艾伯比先生(極不情願地)和新婚妻子去拍婚紗照,他們在陰着臉的戈爾丁的監視下,拍了無數張照片。

    接着,艾伯比先生(心滿意足地)與妻子交換了遺囑,同意自己死後,對方将繼承所有财産、物品,等等,全部。

     如果說艾伯比先生在這些儀式中偶爾顯得心不在焉,那是因為他的腦子裡正盤算着如何進行接下來的計劃。

    地毯(就是之前立過六次功的那塊)首先要到位;然後就是等待合适的時機讨一杯水了。

    到時候他會把一隻手放在她的肩上,另一隻手……最好過一段日子再實施;不過迫于債主們不斷施加的壓力,也不宜等得太久。

    看着妻子握着筆,在遺囑上簽下名字,他決定這幾周内就把這件事搞定。

    遺囑已經到手,沒必要再拖沓。

     然而,這幾周還沒過完,艾伯比先生就意識到,他之前的計劃必須大幅度修改。

    毫無疑問,這是因為他還沒準備好,沒有把這段婚姻擺平。

     單說一點,她的家(現在也是他家了),是從她母親那裡繼承下來的一幢赤褐色沙石别墅。

    簡直就是個亂七八糟的噩夢洞穴。

    原則上來說,随意散落的東西壓根不用去撿,因為沒過一會兒它們又會飄出來,每間屋子裡都堆着數量驚人的垃圾。

    櫃子和抽屜裡胡亂塞着一大堆東西,裝得滿滿當當,别提分門别類了,光是表面就積着一層灰,裡面說不定還夾着紙屑呢。

    而且。

    這些對神經脆弱的艾伯比先生來說,就像一直有人在耳邊用指甲劃黑闆。

     這位艾伯比夫人唯一鐘情的烹饪事業,卻很不幸地成為她丈夫虔誠祈禱的、希望她能放棄的事。

    一到吃飯時間,她就會踏着沉重的腳步,無數次往返于廚房和餐廳之間,手上端着一道又一道艾伯比先生見都沒見過的菜肴。

     一開始,他還稍微抗議了幾句,但妻子耐心地選擇準确的詞語,明确表示:任何對她廚藝方面的批評,都會讓她難過,哪怕是哪盤菜剩得多了點兒,也代表了不滿,也會讓她傷心。

    從那以後,艾伯比先生便隻能無奈地接受了少肉、重口味的菜,還有各種厚酥皮點心。

    這導緻他長期消化不良,苦日子雪上加霜。

    即使他證明了自己是個大胃王,喜歡她做的飯菜,妻子也不會罷休,在他面前擺一大堆盛滿食物的盤子,層層疊疊一直堆到他顫抖的鼻子下方,讓他感覺自己就像要與獅子搏鬥的勇士。

    此時,艾伯比先生願意付出一切代價換一套消化系統,以及一份可口簡單的餐點。

     最終,這個願望變成他最喜歡的夢。

    睡夢中的他剛參加完妻子的葬禮,在一家餐廳喝着熱茶,吃着吐司,或許再加一個半熟的雞蛋。

    但即使是如此美妙的夢,加上夢的美妙結尾——他開始整理房間——也無法使他振作起來。

    因為每天一睜開眼睛,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摞在鼻子下面的一堆盤子。

     每過一天,妻子對他的要求——她需要他的關注——就又迫切一分。

    直到某日,她公開責備他花在商店上的心思比放在她身上的多。

    艾伯比先生知道,是時候實施終極計劃了。

    當天傍晚,他就把地毯帶回了家,小心地鋪在客廳與廚房之間的走廊上。

    瑪薩·艾伯比絲毫不感興趣地望着他。

     “真是塊破破爛爛的東西。

    ”她說,“這是什麼?艾破爛兒先生,這是古董嗎?還是别的什麼?” 用這樣一個帶有侮辱性的名字稱呼他,她居然揚揚得意,假裝看不到他每次聽到這個名字時,臉上因憤怒而抽搐的樣子。

    此時,他的臉又抽搐了一下。

     “這不是古董,”艾伯比先生承認道,“但出于種種原因,我把它視為珍寶。

    我對它很有感情。

    ” 艾伯比夫人送給他一個溫柔的微笑。

    “而你把它拿來是想送給我,對不對?” “對,”艾伯比先生說,“是的。

    ” “你真好,”艾伯比夫人說,“真的。

    ” 每次看着她趿着鞋走過地毯,去走廊另一邊小桌上打電話,艾伯比先生都會津津有味地把玩腦子裡的小想法。

    他發現,她每天晚上打電話的時間是固定的,可以把意外安排在這個時候。

    這麼做的好處顯而易見:既然每晚的這通電話是她唯一遵守的慣例,她一定會在那個時間點穿過地毯,而他就可以趁機解決問題。

     然而,考慮到艾伯比先生要完成的是一次完美的表演,就必須先解決一個問題,那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怎麼接近她比較好。

    當然,剛才的設想和已經被實踐檢驗過的方法都不錯,不過,要是打電話和拿水兩件事同時發生…… “我賭一毛錢,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艾破爛兒。

    ”艾伯比夫人輕松愉快地說道。

    此時她已挂上電話,穿過走廊,端正地站在地毯上。

    艾伯比先生換上虛僞的面孔,看着她。

     “我希望,”他不滿地抱怨道,“你以後别再用那個可怕的名字叫我了,你知道我有多讨厭它。

    ” “瞎說,”妻子一口否定,“我覺得很可愛。

    ” “我不覺得。

    ” “好吧,反正我喜歡。

    ”艾伯比夫人以堅決的口吻說道,“總之,”她撅起嘴,“我開口前,你該不會是在想這件事吧,是嗎?” 看到這個壯碩粗野的女人撅着嘴,艾伯比先生瞬間愣住了。

    她就像一個燃燒了一段時間的蠟人,從頭到腳都分不出哪兒是哪兒。

    他趕忙将這個念頭從腦子裡趕走,轉而思考着如何編造出一個合理的答案。

     “跟以前一樣,”他說,“我在琢磨自己這身不體面的衣服。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嗎,我的每件衣服都掉了扣子。

    ” 艾伯比夫人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我會找時間幫你縫的。

    ” “明天如何?” “我不知道。

    ”艾伯比夫人說完轉向樓梯,“去睡覺吧,艾破爛兒,我累死了。

    ” 艾伯比先生滿腹心事地跟在她身後。

    明天,他要帶一身西服去裁縫店,保證參加葬禮的時候有的穿。

    

03

他把西服帶回家,整整齊齊地挂了起來;此時他已吃完了晚餐,正坐在客廳裡聽着妻子嘶啞的嗓音。

    盡管時鐘顯示還不到九點,她卻已經沒完沒了地對着他講了好幾個小時。

     這時,伴随着越發強烈的激動之情,他看着妻子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身,穿過房間步入走廊。

    她剛摸到電話聽筒,艾伯比先生就大聲地清了清喉嚨。

    “不介意的話,”他說,“我想喝杯水。

    ” 艾伯比夫人轉過身看着他。

    “想喝水?”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艾伯比先生說完就等在那兒,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放下電話,朝廚房走去。

    廚房裡傳來沖洗杯子的聲音,接着艾伯比夫人端着一杯水出來了。

    他小心地将一隻手搭在她厚實的肩膀上,舉起另一隻手,像要拂去一縷散落在她臉上的頭發。

    “這就是發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嗎?”艾伯比夫人平靜地問。

     艾伯比先生的手僵在半空,感到一陣寒意已鑽入骨髓。

    “其他人?”他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什麼其他人?” 妻子咧開嘴巴沖他微笑,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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