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提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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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戰鬥中頭腦清醒、手腳靈活,可其他時間總是一團糟,提利昂無法理解。

    “衣服是用來穿的東西,”他解釋,“外套,上衣,馬褲,襪子。

    拿給我。

    替我穿上。

    我才能離開這該死的牢房。

    ” 合三個人之力,他才穿好衣服。

    雖然臉上的傷十分可怕,但傷筋動骨的是肩臂結合部那一擊,有一隻箭曾插進腋窩裡。

    平日,隻要法蘭肯學士為他更衣,血和膿就從褪色的血肉中滲出,稍微移動就牽起一陣貫穿全身的刺痛。

     穿好上衣後,提利昂籠上一條馬褲,松垮地披了一件大睡袍。

    波隆提起他的腳,為他穿鞋,波德則為他找來一根拐棍。

    出門之前,他特地喝下一杯安眠酒,酒裡不僅加了蜂蜜,還有适量的罂粟花奶。

     即使如此,他仍感到眩暈,走在彎曲的石階上,腿不住發抖,隻能一手拄拐杖一手靠着波德的肩膀。

    途中碰到一個侍女,她瞪着大大的白眼睛,盯住他們,活象看到了幽靈。

    我是墳墓中爬出的侏儒,提利昂心想,看吧,想看就看個夠吧,我比以前更醜了,快跑去告訴你的夥伴們吧。

     梅葛樓是紅堡中最堅固的地方,一座城中之城,四周圍着一圈幹涸而極深的護城河,河床上釘滿尖刺。

    出門時,已是晚上,吊橋升了起來,馬林·特蘭爵士穿着白甲白袍守在橋前。

    “放下吊橋,”提利昂命令他。

     “太後有令,日落後不得放下吊橋。

    ”馬林爵士一直是瑟曦的走狗。

     “太後正在休息,而我找父親有事。

    ” 泰溫·蘭尼斯特公爵的名字産生了魔力。

    馬林·特蘭爵士一邊咕哝,一邊下達指示,跟着吊橋就放了下來。

    另一位禦林鐵衛在河對面站崗。

    奧斯蒙·凱特布萊克爵士看到提利昂蹒跚着走來,滿臉堆笑,“感覺好點了,大人?” “好多了。

    什麼時候再打仗?我簡直不能等了。

    ” 波德帶他走到螺旋梯前,但提利昂隻能沮喪地張口呆望。

    我爬不上去,他對自己承認。

    他隻好咽下所有的自尊,讓波隆抱上去,心中隻盼望晚上沒人出沒、沒人看見、沒人嘲笑,沒人去傳播這個侏儒像嬰兒般被提上台階的故事。

     外院裡,營帳到處滋生。

    “這些是提利爾家的人,”他們在絲綢和帆布的迷宮中穿梭,波德瑞克·派恩一邊解釋,“還有羅宛大人和雷德溫大人的部下。

    這裡空間不夠。

    我的意思是,整個城堡都裝不下。

    很多人得自己找地方住。

    在城裡住。

    旅館和其他地方。

    他們都是來參加婚禮的。

    國王的婚禮,喬佛裡國王的婚禮。

    您能好起來參加婚禮嗎,大人?” “怎麼,我可不怕人。

    ”至少,他們是來參加婚禮而不是來打仗的,不大可能會有人割你的鼻子。

     燈光還隐隐約約地在首相塔的窄窗内浮現。

    門衛穿紅袍戴獅盔,乃是父親的親信。

    提利昂認得他們倆,他們倆也認出了他……但沒人敢看他第二眼,這點他注意到了。

     走進大門,迎面遇見的是亞當·馬爾布蘭爵士,他身穿華麗的黑漆胸甲,披着代表都城守備隊司令身份的金縷披風,正走下台階。

    “大人,”他說,“看到你起來我真高興,我聽說——” “——關于一個小小的墳墓已經挖好了的謠言?我也聽說了。

    你看,這種情形下我還真非起床不可。

    據說你當上了都城守備隊的長官,我是該恭喜你呢,還是該同情你?” “恐怕是兩者兼而有之吧,”亞當爵士哈哈大笑。

    “除去戰死和開小差的,我手下還有四千四百人,隻有諸神和小指頭才知道該怎麼來支付這幫家夥的工資,而你姐姐還命令我一個都不準遣散。

    ” 還那麼急切幹嘛,瑟曦?仗已經打完,金袍軍對你用處不大了。

    “你剛和我父親會面?”他問。

     “是啊,恐怕我沒帶給他好心情。

    照泰溫大人的觀點,四千四百個守衛遠及不一名走失的侍從重要,而我們始終找不到你表弟提瑞克。

    ” 提瑞克是他過世的二叔提蓋特爵士之子,僅僅隻有十三歲,卻在先前的君臨暴動中失了蹤,當時他剛和艾彌珊德伯爵夫人成婚。

    這位夫人是哈佛家族最後的傳人,還沒斷奶咧,該不會成了七國曆史上最年輕的寡婦吧。

    “我當時也沒找着他,”提利昂承認。

     “他早成蛆蟲的養料啦,”波隆用慣有的傲慢腔調插了一句。

    “鐵手搜過,太監還懸賞一大筆,他們都找不到,更别說你。

    算了吧,爵士。

    ” 亞當爵士厭惡地瞪着傭兵。

    “身關血親,泰溫大人的态度非常堅定:不論死活,都要找到這小子。

    放心,我不會辜負他。

    ”他轉向提利昂,“你可以到你父親的書房去見他。

    ” 那是我的書房,提利昂心想,“好的,我記得路。

    ” 上樓的台階更多,但這回他隻搭着波德的肩,靠自己的力量爬了上去。

    波隆為他開門。

    泰溫·蘭尼斯特公爵坐在窗下,就着油燈書寫信件,聽到門闩的聲音,才擡了擡眼。

    “提利昂,”他平靜地說,一邊放下手中的鵝毛筆。

     “真是榮幸,您居然還認得我,大人,”提利昂松開波德,把身體靠住拐棍,蹒跚着走上前。

    什麼事情不對勁,他突然意識到。

     “波隆爵士,”泰溫公爵說,“波德瑞克。

    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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