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艾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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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滿是黃闆牙;古闆臉從來不笑,他的眼睛是白色,嘴唇又厚又黑;美男子每次來都會變化胡子的顔色,鼻子也不相同,但始終不失英俊。

    這三個來得最頻繁,偶而也有别的人:斜眼,領主和餓鬼。

    有回胖子跟斜眼一起來,烏瑪派艾莉亞給他們倒酒。

    “沒倒酒時,你必須站得跟石像一樣,”慈祥的人告訴她,“能做到嗎?” “能。

    ”習動先習靜,西裡歐·佛瑞爾很久以前在君臨城教導她,這也成為了她的信條之一。

    她曾在赫倫堡當過盧斯·波頓的侍酒,要是把他的酒灑了,他會剝你的皮。

     “好,”慈祥的人說,“你還是瞎子和聾子。

    你也許會聽到一些事,但必須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

    不能聽進去。

    ” 艾莉亞那天晚上聽到許多對話,大多是布拉佛斯語,她能理解的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不動如石,她告訴自己,于是最難的部分成了竭力遏制打哈欠。

    晚餐還沒結束,她便開始精神恍惚。

    她手捧酒壺,夢到自己是一頭狼,在月光下的森林裡自由奔馳,身後跟着的龐大狼群發出陣陣嗥叫。

     “其他人也是牧師嗎?”第二十天早晨她問慈祥的人,“他們都以真面目示人嗎?” “你怎麼想,孩子?” 她認為不是。

    “賈昆·赫加爾是牧師嗎?賈昆會不會回布拉佛斯?” “誰?”他完全一無所知。

     “賈昆·赫加爾。

    他給了我那枚鐵币。

    ” “我不認識叫這個名字的人,孩子。

    ” “我問他怎麼變臉,他說跟換名字一樣簡單,隻要你了解方法。

    ” “是嗎?” “你能不能教我變臉?” “沒問題。

    ”他說着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頭轉過來。

    “鼓起腮幫子,伸出舌頭。

    ” 艾莉亞鼓起腮幫子,伸出舌頭。

     “好。

    你變臉了。

    ” “我不是這個意思。

    賈昆用了魔法。

    ” “巫術都是有代價的,孩子。

    獲取真正的魔力需要多年的祈禱、奉獻和學習。

    ” “多年?”她沮喪地說。

     “若是容易的話,任何人都能做到。

    對你而言,奔跑之前先學走路,在戲子的把戲就能達到目的的場合,何必求助魔法?” “我連戲子的把戲都不會。

    ” “從扮鬼臉開始練習。

    皮膚下面是肌肉。

    學着運用它們。

    你的臉長在你身上。

    臉頰,嘴唇,耳朵。

    微笑和憤怒不該像風暴一樣忽去忽來。

    笑容應是仆人,當你召喚時才出現。

    學習控制你的臉。

     “教我怎樣做。

    ” “鼓起臉頰。

    ”她鼓起臉頰。

    “擡起眉毛。

    不,再高點。

    ”她又擡起眉毛。

    “好。

    看你能保持多久。

    現在還長不了。

    明天早上再試。

    地窖裡有塊密爾鏡子。

    每天在它面前練習一小時。

    眼睛,鼻孔,臉頰,耳朵,嘴唇,學習控制所有這一切。

    ”他托起她下巴。

    “你是誰?” “無名之輩。

    ” “謊言。

    可悲的謊言,孩子。

    ” 第二十天她找到那塊密爾鏡子,然後每天早晚都坐在它面前扮鬼臉,兩邊各點上一支蠟燭照明。

    控制你的臉,她告訴自己,你就能撒謊。

     此後不久,慈祥的人命她去幫侍僧處理屍體。

    其實這比替威斯擦樓梯輕松多了:有的屍體肥胖高大,她鉚足勁才搬得動,然而大多數死者都是皮包骨頭,幹幹瘦瘦的老人。

    艾莉亞一邊清洗,一邊觀察,琢磨着他們為何會來到黑水池邊。

    她還記得老奶媽講的一個故事,故事裡說,在某個漫長的冬季,一群活得太久的人宣布自己要去打獵。

    他們的女兒嗚咽哭泣,他們的兒子将臉轉向火堆,她仿佛仍能聽到老奶媽的聲音,但沒人阻攔,也沒人詢問他們打算在這深深的積雪和呼号的寒風中捕什麼獵。

    她不知這些布拉佛斯老人在前往黑白之院前是如何跟子女們說的。

     月亮一輪又一輪地變換形狀,但艾莉亞完全看不到。

    她在黑白之院中侍奉,清洗死者,學習布拉佛斯語,就着鏡子扮鬼臉,試圖記住自己是無名之輩。

     有一天,慈祥的人傳喚她。

    “你的口音太糟糕,”他說,“但積累的詞彙已勉強能讓别人明白意思。

    該是讓你暫時離開我們的時候了。

    要想真正掌握我們的語言,隻有每天從早到晚地講,不停地講。

    你走吧。

    ” “什麼時候?”她問他,“去哪兒?” “現在,”他回答,“去神廟之外。

    布拉佛斯是海中的上百島嶼,你已經學會怎麼說蚌殼、扇貝、蛤蜊,對不對?” “對。

    ”她用自己最好的布拉佛斯語重複了一遍這些名詞。

     她最好的布拉佛斯語讓他露出笑容。

    “行了。

    去水淹鎮下面的碼頭,找一個叫布魯斯科的魚販,他是個好人,可惜背不大好使,他需要一個女孩,推着他的小車售賣蚌殼、扇貝和蛤蜊給船上下來的水手。

    你就是那個女孩。

    明白嗎?” “明白。

    ” “假如布魯斯科問起你,你是誰?” “無名之輩。

    ” “不。

    那不行,在黑白之院外不行。

    ” 她猶豫片刻。

    “我是阿鹽,來自鹽場鎮。

    ” “特尼西奧·特裡斯和泰坦之女号上的人們認識阿鹽。

    你的口音很特别,因此肯定來自維斯特洛……但我想應該是另一個女孩。

    ” 她咬緊嘴唇,“可以叫我凱特嗎?也就是‘貓兒’?” “凱特。

    貓兒。

    ”他考慮了一會兒。

    “好。

    布拉佛斯到處是貓。

    多一隻也不會引人注目。

    你就是貓兒,一個孤兒,來自……” “君臨。

    ”她曾随父親兩次造訪白港,但更熟悉君臨。

     “就是這樣。

    你父親是一艘劃槳船上的槳手長。

    你母親死後,他帶你一起出海,接着他也死了,船長覺得你沒用,就在布拉佛斯把你趕下了船。

    那艘船叫什麼名字?” “娜梅莉亞。

    ”她立刻接道。

     當晚,她便離開了黑白之院,右腰插着一把長長的鐵匕首,隐藏在鬥篷下面,那是一件打過補丁,又褪了色的鬥篷,适合孤兒穿。

    她的鞋子夾腳,漏風的上衣破舊不堪,但想到展現在眼前的布拉佛斯,一切都無所謂了。

    夜晚的空氣中有煙塵、鹽和魚的味道,運河曲折蜿蜒,街巷更加離奇,人們好奇地看着她經過,乞兒們朝她叫喊。

    她聽不懂,完全迷了路。

     “格雷果爵士,”她一邊念誦,一邊踏上四拱石橋。

    在橋中央,她看到舊衣販碼頭的船桅。

    “鄧森,‘甜嘴’拉夫,伊林爵士,馬林爵士,瑟曦太後。

    ”雨水嘩啦啦地下,艾莉亞仰頭望天,讓雨點落在臉頰上,猶如愉快的舞蹈。

    “Valarmorghulis.”她說,“Valarmorghulis,Valarmorghul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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