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講 妙玉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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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就認為舊年蠲的雨水是很高級的烹茶用水。

    賈母一聽,茶也對路水也合格,當然也就算了,就品那杯茶,喝去半盅。

     通過賈母和妙玉短短的兩次對話,我覺得,妙玉這個人物固然是一個藝術形象,但她是有生活原型的,否則作者不可能寫出這樣的文字來。

    我們不要忘記賈母的原型是康熙朝蘇州織造李煦的妹妹,現在書裡交代妙玉是蘇州人士,她的原型應該就是蘇州一個官宦人家的女兒。

    她父親的官職可能與茶葉的生産貿易稅收有關,所以她家對各種茶葉,以及烹茶用水還有茶具,都非常懂行,非常講究。

    管宮廷織品,并且還經常兼管鹽政的官員李煦,與同一地方管理茶政的官員之間,關系當然可以是非常密切的,兩家的家屬也會認識,禮尚往來。

    因此,前面寫仆人跟王夫人介紹妙玉的情況,她不等聽完就表了态,以及這裡寫賈母進了禅堂坐下,沒等接待者開口就宣稱不吃六安茶,就都不奇怪了。

    賈母的原型後來常住南京,之後王夫人成為她兒媳婦,一起住,但她們跟蘇州的親友保持着密切聯系,與妙玉家是有來往的,用不着别人詳細介紹,她們知其根底。

    我認為,曹雪芹這樣寫,就是因為在真實的生活裡,有那麼一個蘇州的官宦人家,有那麼一個比他大幾歲的女性。

    我還特别注意到,六安茶和老君眉都是好茶,但六安茶——出産地在安徽六安——的特點是很本色,略有苦味。

    一個非豪門出身的靠科舉當上官兒的人,他和他的家人喜好喝六安茶,來了客人也往往敬六安茶,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很自然的現象。

    但是生活中的李家曹家,到了書裡化為了史家賈家,他們是公侯的後代,世代簪纓,沒有什麼寒窗苦讀的感受,犯不上喝略帶苦味的六安茶來撫慰自己的心靈。

    他們愛喝的,是幾種每年特别要向皇帝進貢的香茶,那麼老君眉——産在洞庭湖的君山——形如銀針,味甘氣醇,當然就很符合他們的心理和舌喉的需求了。

    妙玉深知這些侯門貴族的講究,不獻六安茶而捧出老君眉,也就順理成章了。

    我覺得這樣的細節是很難憑空虛構的,應該是從生活的原生态裡提煉出來的,難為曹雪芹把這麼豐富的内涵,用如此簡潔的方式表達了出來。

     好,咱們接着往下看曹雪芹怎麼寫妙玉。

    妙玉跟賈母說完這麼兩句話之後,就懶得再去理賈母她們了。

    她是一個很高傲的人,對賈母不得不敷衍,但也懶得浪費更多的時間。

    她拉一拉寶钗和黛玉的衣襟,就把她們帶到東禅房旁邊的耳房,單請她們去喝梯己茶。

    賈寶玉照例要跟進去——賈寶玉這個人就是凡是女性的美好的活動,他一律要去紮堆,總少不了他,這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青春女性崇拜者。

     賈寶玉跟進去以後,《紅樓夢》裡面各古本寫法不一樣,有的說是黛玉和寶钗兩個人跟他說,你又趕來蹭茶吃,這裡并沒你的;有的說是三個人說的。

    如果算三個人說話,妙玉就又開了一次口,我把它算進去,算是妙玉第三次開口。

    這裡并沒你的,這句話可能就是妙玉說的,因為她是要單請林黛玉和薛寶钗品這個茶。

    然後正在這個時候,那邊賈母就喝得差不多了,而且大家都知道,賈母喝了半盅茶之後,就把剩下的半盅給劉姥姥喝了。

    當時妙玉也看見了,這個時候妙玉的仆人把這個成窯杯收回來了,妙玉就第四次開口,她命令那個仆人把成窯的茶杯就别收了,擱到外面去吧。

    這就是寫這個人潔癖,太過分地好清潔,而且用今天的觀點看,她歧視勞動人民,得被扣上這個帽子。

    估計她心裡說,如果光是賈母喝了,算了,洗幹淨點,洗仔細點,還能留着,結果讓劉姥姥喝了——劉姥姥可能農村生活條件也差,一口黃牙,她看了就别扭——被劉姥姥喝了以後,洗了她都不要了,怎麼都不要了,這就是妙玉。

    我說曹雪芹珍愛妙玉這個人物,但并不等于說他不寫這個人物的缺點,實際上曹雪芹筆下的每一钗都是既有優點又有缺點的,還有說不清是優點還是缺點的性格特征,她們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存在,攜帶着自己全部複雜的人性,走過自己的人生曆程。

     然後作者就寫道,妙玉招待林黛玉和薛寶钗,拿出非常珍貴的茶具,這個描寫非常誇張,有些描寫跟書裡前面描寫秦可卿的卧房真是差不多,太誇張了。

    她拿出一樣東西——這三個字很難寫,讀音也很怪,讀作“班袍甲”——這個東西不是瓷器,大體來說就是在葫蘆生長的時候,用一個模具把葫蘆套上,等葫蘆長大,把那個模具空間充滿之後,将模具拆開,葫蘆就長成了模具裡面要求長成的怪樣子;此外,這個東西還要經過另外一些精細的加工。

    書裡面說這個怪東西旁邊還有耳,杯上還刻着字,寫的是“晉王恺珍玩”,并且更誇張了,後面還有一行小字,内容是“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轼見于秘府”。

    大家知道,王恺是晉朝的大富豪,收藏各種名貴東西的人,這個東西還被王恺收藏過,而且還有人做證,有一個宋朝人做證,元豐五年——元豐五年是宋朝的一個年号,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轼——不是别的蘇轼,就是出生于眉山的蘇轼,就是蘇東坡——還見于秘府。

    這個很誇張,實際上這個描寫是從生活的原型升華為藝術的創造,他誇張得非常過度,因為你要是去問文物專家,他們會告訴你,這種用葫蘆做成的飲具,用模具強迫葫蘆長成怪樣子,這種做法是在康熙年間才有的,是清朝康熙朝以後才流行的,根本很難找到證據證明晉朝或者宋朝有這種東西,但他就愣這麼寫,這就是他藝術上的發揮了。

    這個怪器皿妙玉就用來給薛寶钗斟了茶,請薛寶钗品。

    另外一個飲具也是奇珍,也是三個字的名字,最後一個字,上面一個“喬”下面一個“器皿”的“皿”,讀作“點西橋”。

    有的版本第一個字不是“斑點”的“點”而是“桃杏”的“杏”,這個東西的名字在版本學上有争議,我現在不細說,總歸也是一個非常珍貴的東西,是用犀牛角做的,她用來給林黛玉品茶。

     那麼這個時候,賈寶玉就看她拿什麼給自己品茶,這個也是所有《紅樓夢》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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