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旋轉木馬鏖戰記

關燈
具體用場。

    我寫了幾年小說,甚至作為小說家我都一次也沒有體驗到這種能力有過什麼用場。

    或許有幾次,但至少我想不起來。

    别人講,我聽,别人講的在我記憶中儲存下來,如此而已。

     倘若這種能力對我作為小說家的特質多少有所裨益,我想也無非是在我身上培養出某種毅力罷了。

    我認為,妙趣這東西隻有通過毅力這層過濾網才能顯現,而小說文字的大部分便是建立在這一相位之上的。

    所謂妙趣,并非擰開水龍頭往杯裡注水随即說一聲“請”而遞出去的那類東西,有時候甚至需要跳乞雨舞。

    不過那同本文主題沒有關系,還是言歸正傳。

     人們所講的大部分故事就那樣一無所用地存于我的記憶中。

    它們哪裡也不去,隻是如夜雪一般靜靜存積着。

    這也是大多數喜歡聽他人講話之人的共同苦惱。

    基督教的神父可以将人們的告白轉遞給上天這一龐大組織,我們卻沒有如此方便的對象,而隻能自行懷抱着繼續人生旅程。

     卡森·麥卡勒斯小說中有一位文質彬彬的失語青年出場,無論誰說什麼他都耐心地側耳傾聽,有時表示同情,有時一同歡喜。

    人們如蜂逐花一般在他周圍聚攏,紛紛向他一吐為快。

    然而最後青年自殺身亡了。

    他明白過來:人們隻是将各自大凡所有的東西推給他,而體察他心情的人卻一個也沒有。

     當然我不是要把自己的形象同那位失語青年重合在一起。

    畢竟我也把自己的事講給别人聽,也寫文章。

    盡管如此,沉渣還是在自己體内越積越多。

    我想說的隻是這個。

     所以,當我暫時放棄小說這一形式時,這一系列material勢必極其自然地浮出我意識的水面。

    對我來說,這些随筆的material就好像是無倚無靠的孤兒們,它們未被納入任何小說任何文章,而隻是在我體内一動不動地久睡不醒。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有些坐立不安。

     那麼,将這些material弄成文章我就能多少變得坦然了不成?也不至于。

    這點即使為我自身的一點點名譽也必須交待清楚:我并非為求取自身的坦然才寫這些随筆并向世人發表的,而是他們想被道出——如我開始所說,我已感覺出了這點。

    至于我自己的精神能否得到解脫,完全是另外一個問題。

    至少沒有任何征兆說明
0.06838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