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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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那裡沒有人居住,老鷹從高空呼嘯而過。

    此處的斯皮納龍格接受了從東北海洋上吹來的大風,大海沖擊着下面的岩石,水花四濺到空中。

    水的品性在此處也不同:将斯皮納龍格與布拉卡分開的海峽裡,海水普通平靜,而開放的大海上,海水則像一匹疾馳的白馬。

    希臘大陸就在遠處幾百英裡外,中間有幾十座小島,可是從這有利位置上看,什麼也看不到。

    隻有空氣、天空、猛禽。

    瑪麗娅不是第一個站在懸崖邊往下看的人,就在那時,她想,如果她縱身跳下會是什麼樣呢?她是先砸在海面上,還是先被鋸齒狀的岩石擊得粉身碎骨? 天上飄起了毛毛細雨,小徑開始變得滑溜溜的。

     “來,”凱特琳娜說,“我們回去吧。

    你的箱子現在應該送到了。

    我帶你去你的新家,如果你願意,我幫你一起把東西拿出來。

    ” 當她們從小路上走下來時,瑪麗娅發現幾十塊獨立的、精心照料的土地,人們克服惡劣的自然條件,在那裡種植蔬菜莊稼。

    洋蔥、大蒜、土豆和胡蘿蔔在這個風吹得到的山坡上開始發芽了,它們整齊地排列成行,沒有雜草,看得出照料它們得要多努力,多精心,才能讓它們在這種岩石地形上生長。

    每片地都是希望與欣慰的标志,說明島上的生活并非無法忍受。

     她們經過一座面朝大海的小教堂,最後到了用圍牆圈起來的墓地。

     “你母親埋在這裡。

    ”凱特琳娜告訴瑪麗娅,“這是斯皮納龍格島上所有人最後的歸宿。

    ” 凱特琳娜并沒打算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如此生硬,可是不管怎樣,瑪麗娅沒有反應。

    她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這是别人在小島上行走,真正的瑪麗娅遠在别處,迷失在思緒裡。

     墳墓全無标記,因為大家是合葬的。

    這裡死去的人太多了,容不得身後這般奢侈的孤獨。

    一般的墓地,繞着教堂而建,那些前來做禮拜的人會被不斷提醒他們終會死去,而這塊墓地不同,它是隐蔽的,秘密的。

    斯皮納龍格島上沒有人真正需要一個死亡象征。

    他們的日子屈指可數,誰都明白。

     就在她們要走完一整圈時,她們經過一所瑪麗娅見過的島上最壯觀的房子。

    它有大大的陽台,有前門柱廊。

    凱特琳娜停下來指着它說的:“那是島主的官方宅邸,不過當尼可斯接任時,他不想把前任島主和他妻子趕出來,所以他們留在那裡,而尼可斯還住在以前的地方。

    前任島主去世好些年了,可是娥必達·肯圖馬裡斯還住在這裡。

    ” 瑪麗娅立即聽出了這個名字。

    娥必達·肯圖馬裡斯是母親最好的朋友。

    母親身邊的人似乎都比她要活得長久,這真是個殘酷的事實。

     “她是個好女人。

    ”凱特琳娜加了一句。

     “我知道。

    ”瑪麗娅說。

     “你怎麼知道?” “我母親過去寫信時總提起她。

    她是母親最好的朋友。

    ” “可是你知道麼,在你母親去世後,她和她丈夫收養了迪米特裡。

    ” “不,這我不知道。

    她去世後,我不想再了解這裡的生活,也沒這個必要了。

    ” 伊蓮妮死後很長一段時間裡,瑪麗娅很讨厭父親用大量時間來這個隔離區。

    母親一去世,她對這裡再無興趣。

    現在,當然,她感到有些懊悔。

     一路上不管她走到哪裡,布拉卡這個村莊都看得清清楚楚,瑪麗娅知道她必須開始約束自己不再往那邊看。

    再看到隔海那邊人們在忙什麼,又有何意義?從現在開始,那邊的一切與她沒有關系,她越早适應這邊越好。

     現在她們回到了出發時的一片房子那裡。

    凱特琳娜領着瑪麗娅朝一扇鏽迹斑斑的前門走去,她從口袋裡掏出了鑰匙。

    房間裡面似乎比外面暗,可是開燈後,房間頓時顯得不那麼晦暗了。

    裡面很潮濕,仿佛久已沒人住了。

    事實是上一位住戶躺在醫院裡,好幾個月奄奄一息,最終未能恢複。

    可是有時候,有人在最緻命的麻風熱發作之後,又能戲劇性地好上一段時間。

    這是島上的慣例,一直為人們保留他們的住所,直到最後。

     房間裡隻有零星幾件家具:一張黑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張靠着水泥牆的“沙發”,上面鋪着一塊厚厚的織布。

    除了玻璃花瓶裡插着一把塑料花,牆上有個擱盤子的空架子外,前位住戶沒留下過多的痕迹。

    山上牧羊人的窩棚可能比這還舒适點。

     “我會留在這裡,幫你把東西拿出來。

    ”凱特琳娜主人般地說。

     瑪麗娅決心不流露出她對這間簡陋小屋的感覺,可隻有讓她一個人單獨待着才行。

    她需要堅決些。

     “您真是太好了,可我不想再占用您太多時間。

    ” “那也好,”凱特琳娜說,“我下午還會再來,看看有什麼我能做的。

    如果你需要我幫忙,你知道我在哪裡。

    ” 說着她走了。

    瑪麗娅很高興能一個人待着自己想心事。

    凱特琳娜一片好心,可她也覺察到一絲急躁,意識到自己喋喋不休的聲音讓人有點不舒服。

    瑪麗娅最不需要的便是别人告訴她如何整理房間。

    她會把這間凄慘的房間變成一個家,她願意自己來做。

     瑪麗娅第一件事便是把可憐的塑料玫瑰花瓶扔進垃圾箱。

    就在這時,絕望沮喪齊齊湧上心頭。

    在這間充滿着腐爛氣味、裝着死人潮濕物品的房間裡,她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可是現在她崩潰了。

    這麼多個小時控制着自己,假模假樣的快樂,做給父親、帕帕蒂米特裡奧和自己看,她一直繃得緊緊的,現在這可怕的變故吞噬了她。

    這樣小小的一段行程宣告着她在布拉卡生活的終結,可這是她走過的最漫長的路程。

    她感到離家好遠,離一切熟悉的事物好遠。

    她想念父親和朋友,比任何時候更難過,她與馬諾裡的燦爛未來就這樣被奪走了。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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