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長途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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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出來一張電報稿紙。

    陸焉識把稿紙又恭敬地推回去,問小夥子,能不能請他先接通上海電話局。

     “上海電話局來了。

    ”一分鐘後小夥子說。

     上海的聲音爬過幾千公裡的電話線再穿過話筒上陳年積累的灰塵從這一頭鑽出來。

    陸焉識把耳機貼到耳朵上,聽見了帶灰塵氣味的上海普通話。

     上海女接線員不久就按照陸焉識提供的婉喻的地址查到了婉喻裡弄的傳呼電話号碼。

     他用腦子抄錄下那個電話号碼,人就動不了了。

    什麼可能都會有的。

    婉喻可能住得離傳呼電話很遠,跑來接電話的時間正好跑光了他的電話費預算。

    傳呼電話可能已經是個陷阱,他一個電話打進去,婉喻那邊一接,正好,一捉一雙。

    還有什麼可能呢?婉喻已經不在家了,被警車拉走了。

    他發現自己蹲在電話小窗的下面,像老農民一樣蹲得穩穩當當。

    當犯人這麼多年,幹活間的休息,吃飯,發呆,沒有凳子坐,都是坐自己的腳後跟。

     那個值班接線員在窗口裡問他還打電話嗎? 他站起身,把傳呼電話号碼告訴小夥子。

    然後他又要了一支筆一小張紙,寫下婉喻的名字和門牌号,讓小夥子請上海方面的傳呼人叫紙上這位女士來接電話。

    這樣多少可以繞開點陷阱。

    小夥子拿着紙看了一會,把每個字都念了一遍,虛心地接受糾正。

    小夥子在這裡閑慣了,有點事情精神非常好,普通話也拿出來了。

    接線員對着話筒說出“馮婉喻”三個字時,眼睛明亮地看了他一眼,為自己剛剛跟大上海通了話而驕傲。

    然後他告訴他的顧客,傳呼人已經叫人去了。

    陸焉識讓他立刻挂電話,小夥子一臉不解,遲疑地把電話挂上了。

     “這樣電話費可以省一點。

    ”陸焉識給小夥子解釋,口舌又恢複成當年課堂上陸教授的口舌了。

    他僞裝這麼多年,幸虧隻是說話結巴,思考問題一點不結巴。

    “上海很大的,一個人跑去叫另一個人,要跑半天的,上樓下樓。

    人在路上跑,這裡電話費還要算,沒道理的,對吧?”我揮霍了半生的祖父這時候精得可怕,趁着小夥子的懵懂已經刮了郵局不少油水。

     婉喻終于來了。

    聲音非常小,這就是婉喻。

    她問,請問是哪一位呀?當着接線員小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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