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美好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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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逼母親一句,她一輩子不會再認他。

     兄妹倆人又要引來鄰居敲牆壁了。

    婉喻就像服毒一樣心一硬,一筆而成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手被淚水洗得濕淋淋的,馬上花了“婉喻”二字。

     那封簽了三人名字的協議書被裝進信封,又由馮子烨寫了地址,當子烨提出明天上班的路上順便把信投遞到郵局時,婉喻謝了他;她明天一早就去寄。

    子烨懷疑母親會做手腳,把簽好的名字塗掉,或幹脆另寫一封信,告訴父親,這個離婚協議她不合作。

     我父親馮子烨知道我祖母馮婉喻屬于嫁雞随雞、嫁狗随狗那代女人。

    但他不知道我祖母對我祖父是什麼樣的感情,幾十年一直為他傾倒,關在監獄裡的老“無期”陸焉識仍被馮婉喻看成寶貝。

     那個夜晚婉喻幽靈似的在屋子裡散步。

    很小的空間走了一會就把她轉暈了。

    她哪裡都轉,就是不挨近八仙桌,因為桌子上擺着那個裝進了信封的離婚協議書。

    她怕驚醒睡在那間被稱為卧室的前廚房裡的丹珏,幽靈一樣無聲地擰開門,來到樓梯間。

    丹珏每天必須把腳踏車從一樓扛上三樓,今天她的皮包都忘了從車上拿下來。

    婉喻從貨架上拿下皮包,皮包底朝上倒出了裡面的東西。

    婉喻看到地上是一個筆記本,幾根口香糖,還有一盒煙。

    她從來不知道丹珏抽煙。

    丹珏嚼口香糖就是為了不讓母親知道她抽煙。

    丹珏是因為種種不順心抽煙的?一定是,就像她喝酒。

     我祖母對于我小嬢孃馮丹珏的了解往往要靠這種意外發現。

    幾年前她發現一隻老鼠逃進丹珏的卧室,就把丹珏單人床下的東西都拖出來,但老鼠沒有找到,找到了一隻裝滿酒瓶的紙闆箱。

    都是清一色的“櫻桃白蘭地”酒瓶,一共有三十五個。

    丹珏太忙,不然不會積累了那麼多瓶子還不去廢品收購站賣掉。

    也許她人前是卓越的生物學者,人後是沒出息的酒鬼,這一點讓她無法面對,藏起酒瓶就像鴕鳥把臉面紮進沙堆。

    做母親的婉喻拿着半盒前門牌香煙,在樓梯間站了好久。

     第二天,那隻裝着離婚協議書的信封被投遞了出去。

     信封到達我祖父手裡時,他拆開一看,除了協議書,還有一張信紙。

    婉喻在那封信裡也寫了她最後的關照,但埋藏了一個暗示在平淡的句子裡:身體保重好,将來看見的時候不至于太不敢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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