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長途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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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野狗家狗供他們打。

    他也可以什麼都不缺,偷田裡的莊稼,打野狗野兔野田鼠,沒有野的把家狗家兔誘出來打,流浪漢的生活技巧加上囚犯的隐忍達觀,可以讓他過過自由日子。

    假如婉喻不介意,他可以帶着她流浪。

    婉喻這一輩子最缺的也是自由。

     他一到這個縣城就用十塊錢買通了一家草藥鋪的鋪主,讓他作為婉喻寄信的接受方。

    婉喻沒有信來,來的竟是一張彙款單。

    與此同時,縣城裡貼開了通緝逃犯陸焉識的通緝令。

    這一個縣城的人民都是好人民,不知道實施點伎倆就可以改變天生的模樣,比如一副寬邊眼鏡,一把胡子,這種被全世界間諜用爛的俗套伎倆。

    陸焉識自從逃亡開始就沒有刮過臉,再戴上那副老花鏡,因此這個縣城的人不再把他錯看成七十歲的老右派,而是個八十歲的老壽星。

    陸焉識來取彙款時,中藥鋪的鋪主正把一張通緝令從門闆上撕下來,遞給自己正在路邊大便的兒子。

     婉喻的彙款數目不小,一百元。

    他買了一套内衣,一套灰色混紡毛料中山裝,一雙厚實的黑棉鞋,兩雙棉襪子。

    縣城大街中部有個公共澡堂,裡面有着全縣方圓幾百裡唯一的大澡池。

    池子上架着一塊木闆牆壁分男界女界,但下面的池水相通,一條毛巾抓不住,就可以漂過界去。

    池子的水面上漂着厚厚一層灰白衣子,跟大米粥上結的粥皮差不多。

    他在粥皮上打了個洞,才進入熱水,等他三個小時後從池子裡起來,粥皮又增添了可觀的厚度。

    池子邊上坐了一圈泡完澡的男人,一個個都在專心地捉自己衣服上的虱子。

    熱氣一薰,虱子在棉衣縫裡待不住,也都暈了,一捉一把。

    不久陸焉識也坐進了捉虱子的群體。

    到了他穿戴完畢,走到男池和女池之間,在門廳發現一面鏡子,尺寸夠把他的大個子裝進去。

    若不是他認識自己的大個子,他是不會認識鏡子裡的人的。

    做了近十年犯人,這是他第一次照鏡子。

    縣城住下的這些天,高原日照給他的面皮正在退去,但又不好好退,鼻尖褪成了淺色,兩個顴骨各掉了幾塊大小不一的皮,周邊卷起,用指甲順着卷邊撕,淺色漸漸擴大。

    泡了三小時的深色表皮其實都泡浮動了,一撕一片。

    他看着鏡子,看着叫老幾的人的面皮漸漸給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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