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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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裡來,就地正法,駕車的職工隻聽到了槍聲,事後隻能靠鄧指的一張嘴解答原委了:陸犯焉識,綽号老幾,又一次企圖逃跑,被就地擊斃。

     鄧指還是帶着他往前走。

    這一帶的沙柳曲曲彎彎,聚成林子就像大地長出了老幾式的老卷毛,并且是出了黑号子又在玻璃暖房養出的卷毛,又長又亂,還被污垢頭油弄得支棱起來。

    在這樣的沙柳林子後面,發生任何事都會避人耳目。

     鄧指往回看了一下。

    老幾稍慢一步,也往回看一下,想看看鄧指到底在看什麼。

    什麼也看不到,連馬車的影子都被沙柳林子和暮色抹殺了。

    車把式是鄧指的人,一定是。

    就是現在不是,鄧指一旦填充了正政委的缺額,他也會成為鄧指的人。

    所以車把式就是知道鄧指幹掉了老幾,也不會向着老幾說實話的。

     老幾開口了。

    說他就是想老婆婉喻想得太苦才跑的。

    他打算見老婆婉喻一面,跟她好好吃頓晚飯,知道她一切都好,就自首去。

    也許還會向她坦白一件事,求得她的諒解。

     “你要坦白什麼事?”鄧指問。

    現在他停下來,開始脫大衣。

     老幾笑了笑,隻說這是非常私密的私人秘密。

    他結巴着磨蹭時間,看鄧指是不是脫了大衣就掏槍,假如他掏出槍自己還有沒有求饒的餘地。

    如果他不求饒,被一槍斃命,婉喻和孩子們就成了垂死抵抗、逃跑未遂的敵人家屬,永不得翻身了。

    誅仙小說 “那你怎麼沒見媳婦兒就自首了呢?”鄧指問道。

     老幾說他突然意識到,假如見了婉喻就把她的生活徹底毀了。

    孩子們的前途也會跟着毀滅。

     “你媳婦啥樣?” 老幾微微一笑。

    這笑是比贊美之詞更含蓄更達意的贊美。

    鄧指馬上領會了,也笑了一下。

    一個愛自己老婆的男人對這種無詞的贊美馬上能心領神會。

     “你要跟她坦白,自個兒有過外遇?”鄧指微笑着問道。

     老幾看看他。

    鄧指想套出他老幾的秘密故事呢。

    一個即将要被他親手斃掉的人居然敢吊他的胃口,并永遠地不給這胃口予滿足,這是一向自信的鄧指所不能接受的挑釁。

    鄧指又笑了。

    男人知道男人有多麼髒的那種笑容。

     “我還以為大文豪不搞這些事呢。

    ”他把皮大衣甩到一棵沙柳上面,整棵樹上下顫悠。

     老幾看到他撩起衣服,從褲兜裡掏出的不是手槍,是幾張剪成小方塊,又揉皺的舊報紙。

    鄧指一定要等老幾坦白了整個外遇的過程才會斃他。

    大荒草漠上的幹部們太缺乏娛樂,這也不怪他們。

    他大概還等着聽老幾的外遇中一個個有滋有味的細節,将來等老幾已經變成了黃土,這些外遇細節會在一批批幹部和犯人間發展和走樣,使死了的老幾借着走樣的故事達到不朽。

     鄧指把自己手裡的報紙分給老幾一半,邀請老幾跟他一塊蹲下,并說他可以幫老幾解開褲帶,脫掉内褲。

    老幾不由自主向後退一步,結巴道:“謝、謝、謝謝!自、自己來!” 鄧指蹲下後,發白的枯草差不多淹沒了他的頭頂。

    他還是那種男人與男人的談話語調。

     “唉,那是啥時候的事兒?” “抗戰時期在重慶的事。

    ” “漂亮?” “漂亮。

    年輕。

    ” “操,四川女人就是漂亮!”鄧指使着一股力地說,黑臉漲得紫紅,太陽穴的筋暴突得跟地上的沙柳根一樣。

     “這種事兒就别讓老婆知道了。

    哪個老婆知道都得鬧,能鬧得你半輩子都安生不了!而且哪壺不開提哪壺,啥時候吵架她都有理了。

    還當着孩子的面提你那不開的壺!” 鄧指不是泛泛地發言,那發言背後似乎有親身經驗支撐。

     老幾說自己的婉喻不會鬧的。

    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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