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王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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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祖父陸焉識的真名随着那個姓鄧的政委的離去,被徹底遺忘了。

    新來的犯人隻知道他叫老幾。

    由于鄧政委掏槍恐吓犯人,導緻犯人掉進冰窟窿,受到了行政處分,降級到分場的牧業中隊去放牦牛。

    牧業中隊是分場最艱苦的中隊,因為他們必須走牛羊的路,住牛羊的地界,過牛羊的日子。

     不過分場犯人的生活待遇依然延續鄧指在職時建立的标準。

    其中包括犯人一個月必須發到一盆熱水擦澡,剃一次頭。

    從五月開始,就會有一些參觀勞改農場的團體到來。

    一旦有重要的參觀團來,總廠就會把他們帶到老幾所在的分場,會從牧業中隊運一批牛羊肉,再讓漁業中隊挑一批二十多歲的湟魚,并且從酒廠調一批白酒,幾桌席就辦開了。

    參觀團必參觀的地方有犯人體育館,犯人露天影院,犯人夥房,犯人工作場地和作坊。

    老幾憑經驗知道将要來的參觀團是什麼級别,假如是外賓參觀團,犯人們會提前一個禮拜打掃衛生。

     1974年8月2日,犯人們接到打掃衛生的命令。

    鄧指離開了分場,唯一的變化就是老幾不再幹統計員那份輕松活路,回到大組裡跟其他犯人同吃同住,幹同樣的活。

    體力的重負他能忍受,但他在當統計員時養成的嬌氣習慣卻改不過來了。

    第一就是解大手。

    他幹這樁事情所要的條件都沒了:私密空間,寬裕的時間。

    他的大腸不知所措,亂發信号或不發信号,終于他徹底地失去了便感。

    為此他早點名後,甯可舍去早餐,也要跑進廁所最靠裡的一個茅坑,指望這樣可以有一點私密感,可以一心一意地醞釀便感。

    早餐時間半小時,假如他半小時之後還完不成作業,隊伍就要出發到湖邊幹活去。

    出大牆的點名如果沒有他,他會被帶隊幹部誤認為躲懶曠工。

    這樣老幾就開始悄悄地忍受便秘。

    有時他的努力已卓見成效,像石頭一樣硬的排洩物終于露了頭,但聽到出工點名的哨音,他隻得站起身,在褲裆裡墊上紙,盡量夾着兩腿走進隊伍,再跟着隊伍走五裡路到湖邊。

    一路上他覺得自己的中下端很像兩片面包夾着一節幹硬的香腸。

    一年之後,這件難以啟齒的事成了老幾生活中的大事。

    那個“文革”中進來的“挑動群衆鬥群衆的黑手”發現了老幾在暗中受苦,就主動悄悄幫忙。

    “黑手”說一切都是因為纖維食品和水分的缺乏,可以試着采一些野菜野草來吃。

    野菜野草吃下去,還是沒有太大改進,“黑手”又推薦一種瀉藥。

    老幾到犯人醫生那裡申請吃瀉藥,犯人醫生說老幾:“找死呢?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歲數了!一瀉還不瀉死?!”“黑手”便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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