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知青小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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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起來。

    老幾錯過了他們沖突的開頭,漸漸聽明白他們的沖突是因為自己。

    知識青年不準對方把淫穢隐喻用在老幾身上;他說這号子裡的十條命加一塊,都不值老幾這個偉大的臭老九一條命。

    因為什麼知道嗎?因為他父親也是老幾這樣偉大的臭老九! 犯人們怪笑,各種髒話對着知識青年來了。

     知識青年從被窩裡跳起來,從一具具躺着的身體上橫跨過去,來到髒話講得最有水平的那個貪污犯旁邊,輕輕踢踢他。

     “老子就怕沒架打。

    世界上就一個人我不敢打,就是我爸。

    我媽1959年就不要我爸了,跟人跑了,所以我連她都打了。

    起來!” 貪污犯翻一個身,把脊梁朝着知識青年說:“我起來?我起來你就費事了。

    ” 一些犯人叫着:“誰去叫值班警衛?……睡不睡覺了?明天還幹活呢!” 老幾此時怕知識青年吃虧,舍棄了熱被窩,從兩排草鋪之間穿過,到了貪污犯鋪位,勸知識青年别鬧了,等值班警衛來了全号子明天都被扣飯。

    知識青年說誰敢去叫值班解放軍他第一個放倒他。

    知識青年的腳開始踢貪污犯的肩膀,漸漸往頭上移動。

     “一灘稀屎,起不來了?”知識青年說。

     “告訴你啊,老子起來你可别後悔。

    ”貪污犯就像秘密揣有什麼殺手锏似的,慢條斯理,沉着得很。

     老幾又勸了句,知識青年惡狠狠地沖老幾叫喊:“沒你事兒!滾回你鋪上去!不然我放倒你這把老骨頭!” 從對面鋪上坐起幾個重刑犯。

    一個過失殺人犯說:“來,先把他這小嫩雞子放倒!” 老幾說:“小、小、小邢(知識青年姓邢),你說過要、要……要學英語的。

    ” 知識青年有一天躺在鋪上自言自語,說要是有本英文課本就好了,在高中的時候,英語是他唯一不煩的課目。

    老幾當時告訴他,他可以給他提供英語課本,把課文寫在舊報紙邊沿上。

    知識青年已經積攢了一小摞從舊報紙邊角上裁下的空白紙條。

     聽老幾這一說,知識青年愣住了。

    但就一刹那,突然擡起腳,朝貪污犯的脖子上跺去。

    那一腳動作不大,但跺得之有力,之準确,充分體現了一個常年打架的人的素養。

    貪污犯短促地“呃”了一聲,聽上去猛吸了一口氣,接着就沒動靜了。

    人們都慌了,圍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抽耳掴子,幾分鐘之後,吸進去的那口氣才“哼”的一聲吐出來,吐得那麼微弱垂死。

     唯一不害怕的是知識青年。

    他似乎為自己剛展露的威懾力得意,兩個膀子微微空掄,提兩把銅錘的花臉似的走回了自己鋪位,躺下後說:“我躺在這兒等你呢,啊?你不是說你一起來我就費事了嗎?我等着費事呢。

    ” 不到一分鐘,知識青年就扯起很響的呼噜,也不知是真是假。

    貪污犯給那一腳跺傷了,第二天還起不來。

    知識青年的三頓飯被扣了兩頓,隻有晚上一頓甜菜湯加玉米面大餅有他的份。

    除此之外,他還被上了紙铐。

    漁業中隊沒有加工隊,管落實懲罰的是大組長。

    大組長用心險惡,選了作廢的發票做紙铐,廢發票幾乎半透明,還用糨糊一截截粘接起來,糨糊是大組長用嚼爛的大餅做的,缺乏黏性,稍微動作它就裂開。

     知識青年靠老幾的幫助吃完了晚飯。

    飯後他讓老幾幫他用煙葉卷一根“大炮筒”,再幫他點上。

    小邢總能接到打架集團小兄弟寄的煙葉或者白紙包煙卷。

     老幾問他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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