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美好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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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母馮婉喻收到我祖父寄來的離婚協議書時心髒差點停跳。

    協議書上有勞改農場第九分場鄧玉輝副政委的簽字,還蓋了分場的公章。

    什麼事都給我祖母辦妥了,隻差她的簽名。

    那是上海1965年7月,一個星期三的下午,她剛從家裡走到弄堂口,準備去買自由市場收市之前的便宜蔬菜。

    去年底退休的婉喻,工資比過去少了一半,她在任何花銷上都争取省回一半的錢來。

    傳呼電話間的老頭兒已經去世,接替他工作的是他沒有考上大學的孫子。

    小青年沖婉喻叫了一聲:“馮家姆媽,××信箱有信來!” 婉喻從快要拐彎的地方折回,解放腳步伐飛快,她怕小青年會再叫出第二聲“××信箱有信!”全弄堂裡的人都知道馮家姆媽跟那個神秘的“××信箱”有着羞于提起的緊密關聯。

    因為這個關聯,馮家姆媽幾十年走在光天化日下也像走在人家的矮檐下。

     婉喻拿着信趕緊往回走,買便宜蔬菜就沒那麼要緊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上樓、開門,為自己找好座位。

    信的厚度讓她猜想它的内容,是不是又寄來了剪報。

    剛坐下她想起還沒有拿拆信的刀,又站起身。

    她轉了一圈也沒找到那把陸家祖傳的拆信銀刀,刀柄包了一層純金。

    焉識最後一封信是一年前的一個星期日到達的。

    那個星期日馮子烨兩口子帶着孩子們來吃飯,看到父親的信裡夾了一份《自新日報》,上面登了張陸焉識在大群犯人面前演講的照片。

    子烨看一眼母親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說:“姆媽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我想想;‘四清’運動單位裡那麼多人的眼睛就盯牢我,不跟老頭子來往都講不清楚,不要說還跟他一封信去一封信來的。

    這個老頭子逃跑的時候隻圖自己痛快,想到姆媽你嗎?想到我們小輩嗎?這麼自私的人,你還要跟他拎不清!” 婉喻說:“我又沒打算回信。

    ” 子烨還想說什麼,他老婆給了他一個眼色,下巴向小女兒微妙一歪。

    子烨把話咽了回去。

     當時我五歲。

    我母親懷疑我在偷聽我父親馮子烨和我祖母的談話,因為她觀察了好幾次,隻要這類議論一發生,我就停下一切響動和動作。

    五歲的我确實覺得這種議論奇怪,爸爸和恩奶之間的長幼關系颠倒了;爸爸對恩奶那種老三老四的口吻讓我疑惑和害怕。

     那一次婉喻答應了兒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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