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知青小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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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濃煙裡胡亂抓起自己那包細軟,又抓起自己冒火苗的棉衣。

    等他從燃燒的草門簾裡踉跄出去,才發現自己手裡抓着的不是棉衣,而是知識青年的半截棉被。

     火順着房頂上的芨芨草把子一路順暢地往東邊燒。

    所有犯人都出來了,抱着自己可憐的細軟,眼睜睜看着火一直燒到最東邊一間号子。

    他們既沒有救火的工具也沒有消防水龍頭。

    這是缺水的地方,最近的水就是三裡外的青海湖。

    老幾披着知識青年的半截棉被,看着呼呼的大火發呆。

     天亮之後,火實在沒什麼可燒的了,就熄了下來。

    人們從老幾他們的号子裡扒出兩個人形焦炭,中隊長查查人數,發現兩個人形焦炭之一是貪污犯。

    但是沒人能分得清誰是誰,隻好都一塊卷到草席子裡,擡出去埋了。

    犯人們一面用草席包裹他們一面取樂,這倆人一架沒打出分曉,打到陰曹地府去了。

     場部臨時調來了帳篷,替代一時恢複不起來的号子。

    帳篷比号子冷多了,同号子所有的獄友凍得怨聲載道,并在埋怨的時候橫一眼老幾。

     總場保衛科來了人,調查事故原因。

    老幾那個大組正在冰上作業,裝置炸藥炸冰撈魚。

    犯人們一個個被傳喚,交代了打架的過程,十分鐘左右回來接着作業。

    老幾漸漸發現,每個回來的犯人都看看他。

    等到最後一個犯人被傳喚,老幾肚子突然一陣絞痛。

    他咬住所剩無幾的牙;這時候絕不能去解大手,不能讓總場保衛科的認為他想借此躲避交代情況。

    下一個被傳喚的一定是老幾了,并且這是一次緻命的傳喚。

    他憋得氣都短了,眼珠定在一包雷管上。

     果然輪上老幾了。

    大組長帶着老幾往湖邊走,老幾感到腸子在收縮,在陣痛。

    他突然體驗了婉喻生三個孩子的感覺,他的腸子也似乎要分娩出活物來了。

    快到湖邊時候,他實在走不了了,站在原地。

    等大組長回頭,他已經躺在了地上。

     大組長一看他的樣子,以為他得了心髒病或者中風,這是老幾的歲數該得的病。

     “老幾你怎麼了?!” 老幾表示沒什麼,就是要馬上去一下廁所。

    大組長不相信他“沒什麼”,叫他躺在那兒别動,一動都别動,他這就去叫醫生。

    老幾連開口都艱難,隻想等陣痛的間隙快到來,他好站起。

    大組長在冰上一步一溜地跑了。

    他慢慢撐着地面爬起,解開褲子,還沒蹲穩,“分娩”就開始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通暢的感覺了,原來他的腸子比他更懼怕傳喚。

     他提起褲子,向遠處幾間土棚子走去,那是中隊長帶監的臨時辦公室以及統計室,還有兩間堆放破漁網和修船織網的工具。

    一般總場來視察的幹部都呆在中隊長辦公室裡。

    快到土棚了,老幾猜想,總場保衛科來的人會是誰?要是那個河北幹事,可算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老幾山不轉水轉地又轉到他手上,接受命定的報複。

    他的腳步無意中慢下來,漸漸停住了。

    他覺得腸子又開始不安生,在他腹内蛟龍一般扭動。

    刹那間,又是翻雲覆雨,疼得他虛空着中段,進退不是。

    他橫着向平房側面的廁所挪步。

    終于進了廁所,卻發現不過是一場警報演習。

    這時他聽見廁所外面有人說話: “……詭計多端的老東西,肯定是裝病,你去找醫生,他趁機跑了!”這是一口河北話。

     “不會吧?他臉都紫了!” “狗改不了吃屎!老狗,更改不了!” 他們的聲音漸漸往遠處去。

    老幾一邊系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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