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萬人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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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場的場長給每個人發了紀念品,一條新得發硬、帶染料氣味的花毛巾,一個新的大花臉盆,一套新衣服。

    據說新衣服是市面上老人家都愛穿但穿不起的滌綸料子做的。

    老幾不由地想到了裹在晴綸衣褲裡燒成火球的知青小邢。

     老幾回到招待所,室友們不是去别的屋串門就是招人到自己屋來串門。

    他似乎挺礙别人的事,便一個人走到草地上。

    他要想想該拿自己怎麼辦。

    他以為自己是愛自由的,現在才知道自己怕自由。

    一有了自由,他就要考慮,婉喻還會不會接受自己,憑什麼還要接受自己,自己的價值在哪裡。

     他沒有目的地亂走,一會他發現自己走到了自己曾經的病房――那個“暖房”。

    就是說他走到醫院來了。

    他迎面看到的第一個招牌是牙科。

    應該讓婉喻看到一個有牙的焉識。

    他走進去,牙醫和護士在給一個八九歲的男孩“上刑”,男孩在牙科的老虎凳上扭作一團,自己的父親按都按不住,一頭汗地說:“誰讓你不刷牙?!以後還刷牙不?!” 不管老幾是被斃了還是被赦了,這地方的人還是繼續受牙病折磨。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等待。

    一個女牙醫過來,問他怎麼了。

    他說想裝一副假牙。

    女牙醫把他帶進另一間屋子,拿出幾種樣品,要他挑一種。

    他挑了一種最便宜的,女牙醫告訴他,最便宜的貨緊俏,場裡人都要最便宜的,要的話就得等。

    等多久?等兩三個月。

    老幾猶豫了一下,覺得自己是需要這兩三個月的;他需要這段時間來恢複體力,調整心态,矯正結巴,清理虱子,等待牙齒。

     “請、請……請問費用……?” 他想自己怎麼回事,見個女牙醫緊張什麼?結巴又嚴重起來。

     女牙醫請他明天來醫院挂号,再來牙科量尺寸,做模子。

     這天晚飯時間,葉幹事給每個老釋放犯帶來了一個信封,裡面裝着錢;在押期間被扣的工資會補發一部分,這是從那筆補發工資裡支出的一小部分,主要考慮到每個人剛釋放都會有各種用項,所以提前給他們預支了。

     老幾很高興能有這筆錢去付假牙的費用。

    拿了錢的老釋放犯們都在商量如何花銷。

    “你最需要買的是什麼?”一個用橡皮筋做眼鏡腿的老先生以粉紅的牙花咬着字眼,把“什麼”說成“協麼”。

     當老幾告訴他們是假牙時,另外三個室友都樂了。

    他們的意思是,都到這歲數了,牙花都磨成牙了,還費那個事?說不定假牙還沒有牙花好使呢!牙花嚼不爛的東西,腸胃能嚼爛,吃這麼多年的油菜稭、青稞粒、七七芽,腸胃裡都長了牙。

    老幾沒什麼可說的。

    都這個歲數了,為了一個女人的眼睛不受罪而裝假牙,他若把這個理由告訴他們,他們更會樂不可支。

     第二天老幾換了那身滌綸的新衣服,剛要撫摸一下,手掌就把料子沾起來了。

    再一抹,料子“啪搭”一下打了他的指尖。

    褲腿在他的腳踝上部飄蕩,看上去他像江南的插秧農夫。

    不管怎樣,這身衣服官方地正式地替代了他的囚服。

    他去了醫院牙科,打好模子,走出來,迎面推來的擔架車旁跟着的是穎花兒媽,雖然她圍着紅白黑三色長毛圍巾,老幾很遠就把她認了出來。

    穎花兒媽看見老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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