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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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 原來是缺個解瞌睡的。

    他忙說他坐在駕駛室會暈車。

     “暈車再上去呗。

    前頭那輛車,肯定就是司機瞌睡了。

    ”司機下巴揚起,指指道路前面,所有的司機都不說“翻車”二字。

     他坐不坐駕駛艙關系到司機師傅的安全,這個忙老幾不能不幫。

    他腦子飛快地運動,計算自己将在哪個點下車溜走。

    前面一定有稽查逃犯陸焉識的哨卡,坐到駕駛室裡多方便他們盤查捉拿?幾年前他跟幾個犯人被帶到西甯去過一次,給西甯監獄裡的犯人講演勞動改造的心得。

    路上所有的村落他都記下了,每個村落肯定都設了哨卡。

     駕駛室裡有一股食品的氣味。

    是菜包子,而且是不新鮮的韭菜包子。

    但老幾覺得那簡直是氣味的盛宴,他聞出裡面的油、鹽、醬油、韭菜、粉條,一道道氣味在咂了二十來天糖片兒又啃了一肚子驢草的陸焉識聞起來,簡直太美味了。

    他聽見司機跟他東拉西扯,卻不能張口回答,因為嘴裡的口水泛濫,他的嘴唇緊閉還關不住閘,還要從兩個口角向外溢。

    他喝着自己的口水,咕咚咕咚,大口牛飲,每回答司機一句話之前,都以自己的口水好好潤了潤嗓子。

    終于,司機發現他的搭話文不對題,轉過頭來看他。

    他就要給這菜包子氣味折磨死了。

     “你餓不?” 他仍然文绉绉。

    “不餓,謝謝了,已經夠麻煩師傅了。

    ”這句謊言說得不好,司機沒有相信,拿出一個滿是油污、摔得到處凹陷的鋁飯盒。

     “吃吧。

    孩子媽做的。

    ” 飯盒裡還有一個半包子。

    他很自覺,拿起那半個來。

    包子剛咬到嘴裡,洶湧的口水就把它沖下了食管。

    他的口腔滑溜得留不住一口包子,隻在他的病牙縫裡留下了一點兒韭菜。

     “再吃一個吧。

    到西甯我就到家了,孩子媽說不定又給做下了。

    ”司機說。

    “吃吧,這不是前兩年,糧食那麼緊。

    要是那兩年,我也舍不下這點糧食給你了。

    ” 陸焉識不等他多勸,又把完整的那個包子吃下去。

    有個會做包子的孩子媽真好。

    天下會做這樣包子的女人就是好女人。

    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吃得慢了些。

    他給餓了三年,人餓成了個大空桶,此刻包子一塊塊落下去,在空桶裡形成回聲,司機都聽見了,因此他有些鄙夷地轉過臉,看老叫花子一眼。

     “咋餓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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