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絕食

關燈
菜餃子了?” 那蒜味一下子就遠了。

     “老東西,吓我一跳!以為你死了呢!”譚隊長說,聲音如釋重負,帶着笑意。

    “那你為啥不睜眼?” “睜、睜、……睜不開。

    黑、黑、黑久了,就見不得亮了。

    ”老幾還是那個文雅淡定的結巴。

     檢查的結果是老幾已經出現了腎衰現象,必須馬上轉移到場部醫院,大牆裡的犯人門診部沒有設備,條件太差。

    當晚,譚隊長用一台拖拉機把老幾送到了場部,安排了老幾床位之後,他塞給老幾一個鋁飯盒。

    老幾一打開,冒出的味跟譚隊長的嘴巴一模一樣。

    譚隊長說,要是老幾能停止抵抗,停止絕食,他舍了一飯盒餃子也值。

     “媽的,老東西!我婆娘專門給你包的!中午我啥時候吃過餃子?也就是湯面裡擱了幾根韭菜!” 老幾閉着眼睛,一個勁點頭道謝:謝謝隊長,謝謝隊長夫人,謝謝隊長孩子們。

    因為孩子們那點定量還讓出了一頓餃子給他這個老囚犯。

     轉移到場部醫院之後,老幾的腎衰竭漸漸得到了控制,夜盲也漸漸好了,見了光不再癢癢地流淚,但他治愈了很久的肺結核卻又開始複發。

    傳染科的病房全部滿員,又不能把犯人病員和職工幹部病員混收,隻能在醫院院子裡的暖房裡給老幾搭一張床。

    醫生護士都沒好氣地告訴老幾:“别埋怨了,啊,太陽對你那老肺痨有好處!” 秋季的胡蘿蔔和洋白菜叢裡,從此躺了一個老犯人老幾。

    太陽從玻璃房頂、玻璃牆壁照射進來,照在蓮花一樣的洋白菜上,葉瓣上都是黃色的尿珠和瑩白的水珠,每一顆珠子裡都有一個太陽。

    老幾的現實變得不真實了。

    破了的玻璃上結了蜘蛛網,陽光把網照得五彩缤紛。

    蜘蛛已經凍死了,縮着所有的腿被它自己織的網網住。

    太陽也使肥料的氣味多倍數膨脹,老幾躺在病床上,肉眼都能看得見臭味的彌漫和上升。

    但他一點都不埋怨。

    他是個自首的逃犯,要知趣。

    過了幾天,老幾不但聞不出臭味,應該說,他已經開始喜歡他的新環境。

    醫生和護士常常手腳很重地給他打針,有時抽一管血要在他胳膊上紮無數個洞,不是沒紮進血管,就是紮過了頭,把血管紮漏了。

    對于這些,他都全盤接受。

    他已經恢複了原先的大食量,甚至超過原先的大食量,隻是仍然在絕眠。

    對于這一點,他在黑号子裡就已經接受了。

    搬進了玻璃暖房,他在夜裡比在白天更有寫作沖動,躺在星空和玻璃房頂下,一遍一遍地修改他給婉喻的書信體随筆。

    一次幾隻狼湊近了玻璃牆壁,他披着白色的醫院棉被,也湊近了玻璃牆壁,人和狼隔着一層薄薄的玻璃相互打量了一會,最後是狼退怯了。

     老幾在這個玻璃病房裡住到了十二月份,有一天藥和飯都沒有送來。

    第二天還是如此。

    醫生和護士把玻璃病房裡的老犯人病号給忘了。

    他站起來,推了推玻璃門,門是從外面鎖上的。

    他可不上當,去砸爛玻璃什麼的。

    玻璃一砸爛他就又成逃犯了。

    他的耳朵深處常常播放着小女兒丹珏的英文“對敵喊話”。

    現在他要做個最好的犯人,除此以外,他體現不了任何對于婉喻和孩子們的顧念了。

    尤其對婉喻。

     夜裡非常冷。

    這沒什麼,給蔬菜保暖的草也能給老幾保暖,于是在夜間他就在棉被上堆放一個小草垛。

    最後一批洋白菜和胡蘿蔔還沒有被收割,它們就是老幾的口糧,取之不盡,什麼時候餓什麼時候開飯。

    上廁所也特别方便,就直接給洋白菜、胡蘿蔔施肥,等于是蘿蔔、白菜通過他的消化系統營養蘿蔔、白菜自己。

     他的肺結核神奇地好了。

    雖然進入了冬天,白天太陽還是把玻璃房子内烘得很暖,暖得他穿不住棉衣。

    洋白菜和
0.07731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