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知青小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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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想到了什麼,給了貪污犯那麼狠的一腳。

    知識青年說那一刻他想的太多了。

    他想,自己怎麼會跟号子裡那一灘灘大糞攪和到一起?假如自己的父親不是臭老九,母親不是個勢利女人,“反右”、“四清”、“文革”、“下放”都沒有發生,他應該是個駐外大使或者大翻譯家或者大臭老九。

    可就是老幾當時一句提醒,他想到他這一輩子就隻能跟大糞攪和在一起了。

    所以他擡起腳就朝離自己最近的大糞跺下去。

     他每抽一口煙,紙铐就發出危險的響聲,仔細看看,就能看見半透明的“铐子”上添出一條裂紋。

    老幾見他又艱難地把頭低下去,去湊手上拿的煙卷,想幫他一把,他卻一扭身,倔頭倔腦地拒絕了。

    他帶着一條紫紅色人造纖維的圍脖,老幾聽他說過,那是他打架團夥裡的女朋友送給他的。

    他告訴老幾,現在外面時髦的人趁錢的人都不穿棉花羊毛,而是穿晴綸,因為顔色特别鮮豔,還不打折子,蟲也不會蛀。

    他囚服裡套着女朋友給他織的晴綸毛衣和毛褲。

    熄燈後他的晴綸毛衣毛褲就會噼裡啪啦打出火星子。

    一根煙抽完,老幾問他要不要去上廁所,他可以幫忙。

    他說馬上大組長就要來給他解“铐”了,就不麻煩老幾了。

    老幾發現他也可以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到了熄燈時間,大組長卻沒有來。

    知識青年猴坐在床頭,眼睛看着門。

    對面鋪上的過失殺人犯說:“小邢别尿一炕啊。

    ” 其他幾個犯人尖聲笑了。

     知識青年這回不想跟他們一般見識。

    老幾聽見他紙铐刺啦刺啦響,睜眼一看,他正在卷一根“大炮筒”。

    老幾問他要不要幫忙,他說“幫你大娘去”。

    老幾知道他又成了銅錘花臉,所以翻身對牆壁,随他去了。

    知識青年“咔哒咔哒”地按打火機,“咔哒”了無數聲,老幾聽得緊張得不敢喘氣,生怕他點着了紙铐,但也不再提出幫忙。

     “咔哒咔哒”的聲音聽上去越來越犟,越來越惱怒。

    四周響起呼噜聲,隻有老幾在被窩裡緊握兩隻拳頭。

    他怕自己的肚子今夜會再次跟他鬧着玩,讓他不斷起來、躺下,這樣會引起知識青年的誤解,認為老幾在監視他或者死乞白賴要幫他忙。

    老幾越來越發現明哲保身的重要。

    一聲“咔哒”似乎比之前更響,同時黑暗被光亮捅出一個洞,洞在老幾飛快轉身時就擴大了幾倍:知識青年已經一聲不響地成了個火球。

    老幾喊道:“救火!”同時拎起便桶,将小半桶尿潑到“火球”上。

     火球滾到了地上,但鋪位上幹透了的芨芨草已大火燎原。

    巨大的火舌毫不費力地舔着了屋頂上的芨芨草把子,那也是幹透了的草把子,都是好燃料,沾火就着。

    大火呼啦啦作響地燒向夜空。

     一屋子的犯人們都跳起來,一些人已經往門外跑去。

    老幾扯下知識青年的棉被,往“火球”上撲打。

    “火球”在地上竄跳,在所及之處飛快撒開火種。

    老幾跟着“火球”撲打,耳邊響着犯人們和警衛解放軍的叫喊:“快出來!……救不了他了!……”老幾看着腳邊的“火球”,開始還動彈,漸漸成了一堆極旺的篝火,冒着奇怪的氣味。

    “火球”在成為“火球”前惦記着自己的臭老九父親,老父親是他鐵硬的心裡唯一的柔軟角落。

    “火球”白天戴着紙铐時,還露出了他的可愛之處,讓老幾明白他懷有許多夢想,都是些不着邊際的夢想。

    老幾看見跑出去的人們又冒着被燒死的危險跑回來,救出自己的棉被、棉襖和細軟。

    老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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