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美好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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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協議書寄來了,姆媽簽好字要寄回去,老頭子跟阿拉就沒關系了。

    就這樁事情,你要是回不來,就忙你的好了。

    ” 我父親馮子烨知道,傳呼間的小青年明天就會把消息傳呼給裡弄裡的每一家人。

    至少是來用傳呼電話的每一個人。

    所以明天居委會阿婆、阿姨們都會知道七号三樓的馮婉喻從此跟她們平等,不再是随時聽她們傳喚的敵屬,運動一來就被她們以風涼話教育的女人,而是一個跟她們一樣的中國公民。

     聽到她哥哥這番話,我小嬢孃倒立刻放下沒做完的實驗,叫她學生替她等結果,趕緊騎腳踏車回到家。

    在黑暗的過道裡她氣喘籲籲地開始問:“姆媽,到底哪一樁事體?” 婉喻從讀完那封信就一直坐在椅子上。

    一直以來她是抱着希望的,不管它多渺茫。

    這一張公文來了,她一簽字,希望不再渺茫,因為不再有希望。

    丹珏進了門,緊張地看母親的臉,想看她是否哭過。

    發現母親沒有哭過,她不知該擔憂還是該欣慰。

     子烨已經跟母親談了很久;不是談,是上課。

    外面一場運動接一場運動,哪一場運動都要點到監獄裡的老“無期”。

    他一個人“無期”,全家人都跟着“無期”,在單位裡做人腸子都不敢伸直。

    現在是新社會,兒女不圖繼承父母的财産,至少不該讓他們繼承政治債務,并且是無期還清的債務。

    老頭子早就該識相點,提出離婚了。

    子烨講着講着就遷怒到母親,說母親也該多為孩子們想點,在老頭子被捉進去時就該跟他離婚。

     婉喻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丹珏跟哥哥吵起來她都沒有動。

    兄妹倆吵得鄰居開始敲牆壁了,婉喻打了個手勢,叫他們都安靜。

     “我現在就簽字。

    ”婉喻說。

     兄妹倆都不響了。

     婉喻拿出筆,筆尖對準給她的名字留下的空檔懸着,握筆的手害起恩娘的晚期帕金森來。

    她隻好把筆放下。

    子烨從坐的地方站起來。

    一見兒子站起,婉喻往後一縮,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

    她流眼淚的風格跟恩娘也是一脈相承,到底都姓馮。

    丹珏讓母親的眼淚感染了,跟着流眼淚。

     “好了好了,那就不簽名,不離婚!”丹珏哽咽。

     哥哥說妹妹,原則有沒有?!離婚當然不是什麼開心的事,哭哭也是正常的,怎麼可以一哭就改變原則呢? 妹妹警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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