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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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燒飯燒菜洗衣熨衣。

    愛月跟他過下來不容易,曾經那個他愛瘋了的大學女同學就不會跟他把日子過下來。

    甚至還沒開始過,就撤退了。

    他到客廳的時候,發現父親已經獨自出去了。

    那個拉鍊報廢的旅行包裡,東西擺得整整齊齊。

    犯人原來是很整潔的。

    子烨把旅行包打開一點,看見那套仍然潮濕的中山裝疊得見棱見角地放在一個塑料袋裡,被擺在旅行包最下面,那件嶄新的襯衫也折疊得如同百貨商店櫃台上待售的貨品,隻是在昨晚被燒煮消毒的時候染了顔色,染得藍一塊黑一塊,那幾片深紅大概是他的氈襪退的顔色。

    他重新打包是要出發去哪裡?去跟馮婉喻私奔?也許是他不願意自己的東西給煮得繁花似錦。

    也許他壓根就不願意他們碰他的東西。

    犯人原來這麼護窩,這是狗或狐狸的本能。

     這時樓下傳呼電話叫人了:“三十号,馮子烨聽電話!” 電話是妹妹丹珏打來的,說還沒起床就接到老頭子的電話。

    隻剩兄妹倆的時候,他們就叫陸焉識老頭子。

    這樣叫還是最順口,也最能體現兩兄妹“哀大莫過于心死”的玩世不恭。

    丹珏說也不知道他怎麼弄到她家電話号碼的。

    子烨的猜測是這樣:老頭子今早起得早,坐在沙發上沒事做,研究起茶幾的玻璃闆下壓的幾個電話号碼來。

    他猜想有一個一定是丹珏家的,于是就到公共電話亭裡一個個試打,終于打到丹珏那裡去了。

    丹珏告訴哥哥,老頭子約他們的母親出去用早餐。

    子烨嘎嘎地笑起來,一對老活寶已經開始約會了呢!丹珏告訴哥哥,母親馮婉喻現在已經梳妝打扮停當,要她到弄堂口去叫一部出租車差頭。

     兄妹倆人決定赴父母的約會,冠冕堂皇的借口很好找:怎能讓老阿爺大老遠回到上海掏腰包呢?一對老人自己在外吃飯做兒女的不放心……丹珏向父親建議這樣意義重大的早餐應當到錦江飯店去吃。

     子烨騎車帶着學鋒,愛月騎着自己那輛打扮得珠光寶氣的紅色小輪盤自行車,一家人直奔錦江飯店餐廳。

    馮婉喻和丹珏還沒有到。

    五分鐘後,一個身影晃進來,子烨擡頭一看,是陸焉識。

    陸焉識簡直是搖身一變。

    昨天晚上的灰暗臉色完全蛻掉,兩頰微紅,眉毛又濃又黑。

    最讓子烨一家驚奇的是他的一頭卷發,昨天稀疏無力地貼在頭皮上,勉強蓋住他大大的頭顱,現在卻濃黑卷曲,梳理成一種年輕的樣式,可以想象他還能傾倒一群賊心沒死的老婦人。

    看來老阿爺一早出門,找到了一家理發店,把自己的頭臉好好收拾了一番。

    他看見子烨一家腳步一頓;他沒有料到在這裡會遇到伏擊。

     婉喻和丹珏相依而至。

    婉喻銀灰的頭發做成了甯靜海面上的波濤,額頭上輕輕拱起一個彎度,十分的曼妙。

    身上穿着豆綠色外套,焉識不知道這種外套叫春秋衫。

    她看了焉識一眼,又回過臉去看丹珏,臉上兩片淺紅。

    這麼個歲數還如此嬌羞,子烨和丹珏小臂上刷拉一層雞皮疙瘩。

    焉識眼睛忙不過來,一會看婉喻,一會又轉向丹珏。

    丹珏感覺到這種氣氛中必有的可怕壓力,喘氣都急促了。

    她索性揚起嗓門對焉識說:“你離開家的時候,我還在高中!現在你在馬路上碰見我,還會認識吧?” 焉識看不出丹珏在活躍氣氛,排減壓力,被她這句話弄得動感情了,眼淚汪上來,一面認真地點點頭。

     “我……我後來也看過你的。

    ” 丹珏率性地哈哈一笑:“那不算,那是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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