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交 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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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附按:他弟弟敦誠看了後兩句,深恐不妥,就提筆代改為"新晴嫩綠離宮裡,翠色和煙上苑中"(變為十分含蓄隐晦了),抒寫他的"觸忤心情類轉蓬";敦誠和哥哥聯句,有"世味薄于紗,境遇冷如雹"的感慨;他們看不上那些"長安俗子笑拍手,輕肥馳過五陵東"的貴盛之流,表示"纨袴侈輕肥,布衣甘樸素";他們當然也有時不免"熱中"一番,但不久就自悔"胡為不自量,磊落負懷抱?"明白了"真妄判榮辱,靜燥分拙巧"的道理而決意"從此戀雲林,謀生非草草"了;敦誠甚至借《題枯林系蹇(驢)圖》的題目而寫出"忍使羁縻老此生,東家俯首一長鳴。

    阿誰為解青絲絡,風雪教他自在行!"的感慨沉痛的句子1他也能模糊地看到階級的不平而寄同情于窮苦人民:"去年大水秋無■,田家賣牛供寒饑;今年地濕宜麥隴,可奈無牛更無種(zhǒng)!拆屋買種借牛耕,春寒露處(chǔ)何為生?--君不見城中大半閑手足,婦著绮纨男食肉!"(注:以上所引詩分見敦敏《懋齋詩鈔》與敦誠《四松堂集》《鹪鹩庵雜記》。

    後不一一備注。

    )重要的是,城中的這些鮮衣美食的"閑手足",絕大部分正就是八旗特權階級。

    由此可見,曹雪芹之所以能和敦家弟兄(注:八旗非漢姓人的習慣,署名稱名皆不著姓,而為了方便,隻将名字的第一個字假借為相當于"姓"的"領稱"。

    如傅恒,本姓富察氏,而稱為"傅公"、"傅相"、"傅文忠"等等。

    這是曆史上的特殊事例,雖本不通,但相沿如此。

    "敦家"雲雲,仿此。

    )成為好友,是他們氣味相投,談得來,--也就是說,他們的遭際、生活和思想感情當中,有許多共同的東西作為友誼的基礎。

    他們之間固然不能盡同,有很多差别,但是這些差别比起共同的東西來,是不如共同者重要的。

    他們同是牢騷憤激,不平辄鳴(當然方式不一樣),同是由于首先經曆、認識了"小政治"(統治集團内部矛盾)的醜惡才擦亮了眼睛,進而有可能認識"大政治"(整個社會不平)的黑暗。

    生活在距離我們二百多年前封建社會中而出身于統治階層的曹雪芹和敦家弟兄,如果不是這樣的,那倒真是難以理解的了。

    所以,從當時的統治集團内部矛盾中間來研究、理解他們的思想,是非常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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