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虎門剪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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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被了酒,狂情愈顯,談鋒越健——這就是因何敦誠後來寫出“接■倒著容君傲”的實情。

    詩人的語言常常别有妙趣:他們的所謂“容”,其實正是樂之的意義,因為隻有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們才得盡情充分地享受到了雪芹的那種迷人的奇談娓娓和高談雄辯。

     敦誠他們的耳福是太大了。

    可惜他不曾給我們作下紀錄,以緻咳唾珠玉,随風散盡!雪芹到底怎樣談,談什麼?我們竟絲毫無從揣其影響。

     敦誠後來寫過一篇《閑慵子傳》用以自況,其中有雲:“常經旬不出;……或良友以酒食相招,既樂與其人談,又朵頤其餔啜,亦出;出必醉,醉必縱談。

    然談不及岩廊,不為月旦,亦不說鬼。

    ”這是他立的“談約”三章:一不談朝廷政治,二不談人物短長,——這裡我們嗅出那專制時代的“莫談國事”“金人三緘其口”的恐怖氣味,容易理解。

    倒是最後一章有點令人意外。

    “強人說鬼”,是蘇東坡的故事,向來以為才人佳話,解釋者以為東坡愛聽人講故事,可以增強文學上的想象力。

    可是敦誠卻特别提出來“亦不說鬼”,有意翻案。

    這是何故呢?——難道是他因在“兇宅”裡上過學而被吓怕了嗎? 我們當然知道,這和“兇宅”“狐魅”等等全然風馬牛。

    他所說的鬼,仍舊不過是借鬼指人,指那些“如鬼如蜮”的陰森險惡和卑鄙龌龊的人罷了。

    對這種人,他們不屑去談,因為早已把這些鬼蜮置于不齒之列了。

     看來,他們的話題是有範圍、有分寸的,并不是胡談亂道。

    不過我們也不要忘了,文人好弄狡狯,說話寫文,往往是半真半假,有反有正。

    凡是他們特别指明所不願去談論的,實際往往也就是他們所特别關注的。

    岩廊、月旦、鬼蜮,雖然不是他們的話題的表面,卻是他們心目中的譏評的對象。

    晉代高賢,放浪形骸,以酒為命,佯狂自全,口不臧否人物,——這是敦氏弟兄和曹雪芹同所景慕仰止的,他們幾乎是在有意無意地和嵇、阮一輩古人走着一模一樣的路子,思想、行徑、氣味、作風,無不相似;但是晉賢“口不臧否人物”的實質,也正是深度的憤世嫉俗,是和他們對當時政治、社會的叛逆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的。

    實際上,他們的“談約”并不能完全約束他們的具體行動,敦氏兄弟在詩文中的表現可以證明這點,而曹雪芹(他的詩文不幸無從得見了!)卻是在他的故事、小說裡面進行了他的更深刻的臧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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