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關燈
,才想起來我已經把家裡的鑰匙交給前妻了。

    我猶豫着敲敲門,努力地調整并告誡自己:這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來開門的是我兒子,他看見我懷裡的變形金剛比看見我興奮,敷衍着叫我一聲爸,就把變形金剛奪走了,都不給我抱抱他的機會。

    前妻的眼神露出我不曾見過的興奮,她指着我的光頭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似乎是被我的全新形象震住了。

    她側着身體,讓我進屋裡坐。

    我擡起腳來,讓她看到我的“NB”休閑鞋,我說:“脫鞋不方便,就不進去了。

    ” 前妻的一副心肝脾肺腎全挂在臉上,當即露出失望的神色,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想要的效果。

    但我十分清楚,我的心裡充盈着勝利者的驕傲,這是從未有過的情緒。

    前妻有些尴尬,她問:“幹嗎要買兩個一樣的玩具?” 我說:“給你豬頭侄子也買了一個,免得兩個孩子搶玩具打架。

    ” 在前妻失望又期待的目光中,我走進電梯。

    真希望從門口到電梯的距離,長一些,再長一些。

    我受過的不屑眼神實在太多了,如果,從頭至尾都是這般殷殷期待,我甯願這段距離是從地球到火星。

     我回到租住房裡,查閱了整整一下午關于胰腺癌的資料。

    其實,這兩個月以來我已經查閱無數次了,胰腺癌的發病概率、胰腺癌的症狀、胰腺癌的治療……最讓我觸目驚心的,是一些胰腺癌患者對晚期症狀的叙述,其痛苦折磨堪比煉獄。

     “讓每個生命都有尊嚴地謝幕”,小白兔他們如何讓胰腺癌患者有尊嚴地謝幕?我到晚期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被疼痛折磨得像一條狗,苦苦地哀号着,央求醫生給我來一針嗎啡?資料顯示,大多數晚期患者的時間是三個月到一年,這個時間段裡,我若是不去醫院挨宰,就得自己想一個萬全之計。

    據網上一些病患家屬反映,黑市上杜冷丁的價格高達兩百塊錢一支,我得把這個錢留出來,免得自己在最後一刻尊嚴無存。

    我的運氣一向不夠好,所以我把自己從發病到死亡的晚期暫定為半年,如果每天注射一支杜冷丁就是三萬六千元,如果最後時刻每天需要兩支杜冷丁,那就得準備五萬元。

    這兩天已經揮霍掉将近兩萬塊錢,賬戶上還剩下四萬,可這四萬塊錢是我準備潇灑享受人生最後時光的錢。

    我對潇灑剛剛上瘾,不能半途而廢。

    把錢留着遭罪時候用,而在能享受的時候,活得卻像一個苦逼?可是,最後時刻的痛苦,也是秃子頭上的虱子——明擺着的。

    我還有什麼地方可以變成錢?我
0.04629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