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關燈
男人說:“你不用枉費心機嚷嚷,在這裡,你就算把狼喊來,也不會有人理你。

    ” 說到這裡,幾個人都停下腳步,其中一個男人問另一個男人:“徐二炮,該到地方了吧?” 徐二炮打開手電,照了照左手邊的懸崖,說:“是這兒。

    ” 說完,被叫作“徐二炮”的人領頭往懸崖上一條小路走去。

    “徐二炮”?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噫……我忽然倒吸一口涼氣,三天前在大街上遇到那夥碰瓷的,和事佬稱呼躺在地上的人就叫“徐二炮”。

    如此說來,和事佬的同夥這兩天一直在跟蹤我們,我在火車北站遇見的軍綠棉衣,昨天下午尾随我們攀登長城的那三個人……昨天晚上,他們之所以沒有動手,是因為那兩個美國人突然闖入。

    看來是福不是禍,是禍真的躲不過。

    和事佬身背六條人命,這次進去必死無疑,這樣一來,我們跟這夥人就是血海深仇。

    不過,電視上播放的法制欄目裡講述的案情,都說犯罪分子不講道義,大難臨頭各自保命,沒聽說有為同夥複仇的。

     我跟随着歹徒和栾冰然,沿着懸崖上一條之字形小路攀上去。

    在距離河床垂直距離大概有三十多米的懸崖上,有一個像鲇魚嘴的洞口,前面的四個人小心翼翼地貼近石壁進入洞口,因為腳下的石階不到半米寬,下面就是陡峭的懸崖,摔下去肯定一命嗚呼。

    臨踏上石階之前,栾冰然再次驚叫起來,我知道她在故意示警,因為她的膽子比我大得多。

    懸崖之上的尖叫聲傳出去很遠,徐二炮後面的兩個歹徒一前一後,各拽住栾冰然的一隻胳膊,連推帶拽把她弄進鲇魚嘴山洞。

    我緊跟着走到山洞邊上,掂量着石階的寬度,還有上面一層被踩實了的雪,不亞于被送上蹦極台的感覺。

    我站在石階前抓住旁邊一棵小樹,使勁地做着深呼吸,想讓自己鎮靜下來。

    我心裡明白,我現在進去也是送死,我不可能打得過三個身經百戰的歹徒。

    可我更沒有轉身逃走的勇氣,栾冰然是我再三強調的意向關懷人,做個背包客也是我的夙願,而無辜的栾冰然是幫助我完成人生最後願望的人,我怎麼可以把她留在狼窩裡,獨自逃生。

    再說了,我就算逃走,也不是逃生,死亡是注定的,隻不過是我的期限更短。

    留下也是死,逃走也是死,為什麼就不能流氓假仗義一回,陪伴着栾冰然一起赴死呢。

    整個事件的發端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我不得癌症、如果我不做臨終關懷、如果我的願望不是做個背包客、如果我那天不管閑事揭露碰瓷……栾冰然就不會有此劫難。

     我做了一個直面死亡的決定,一定要進入山洞陪着栾冰然,最後一刻再看一眼她那雙純淨的狗眼。

    黃泉路上,有這樣一雙狗眼陪伴,也不枉我今生的窩囊。

    我摘下背包挂在一棵樹上,擔心背着背包就貼不到石壁上,并從背包外挂上摘下帶鋸齒的工兵鍬,緊緊握在手裡。

    我又做了幾次深呼吸,手持鐵鍬踏上石階,一步一步謹慎地往洞口挪過去。

    走過石階一半的距離,我身上流出的汗水肯定已經把我的内衣全部濕透。

    這個時候,一片跳躍着的亮光從洞口延展出來,肯定是洞裡點起篝火。

    就在此刻,我聽到有人操着一副公鴨嗓子說話:“二哥,這丫頭就這麼點錢,不到兩千,倒是有銀行卡。

    ”
0.05490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