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講 秦可卿原型大揭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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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差事派給了他,他又正喝醉了酒。

    但焦大是跟着甯國公為皇家立過汗馬功勞的人,他是有政治頭腦的,他罵“爬灰的爬灰”,當然是罵賈珍,因為從名分上賈珍和秦可卿是公媳,偷媳婦是不對的,而且他應該知道秦可卿的真實身份,他知道藏匿秦可卿這件事的分量,他認為你賈珍既然把秦可卿當做賈蓉的媳婦藏匿起來,你就應該負責任,就應該扮演好公公這個角色,以等待秦可卿的家族獲取最後勝利,給甯國公在天之靈争口氣,卻“那裡承望到如今生下這些畜生來”,居然都是些敗家子,賈珍就是頭一個敗家的畜生,你跟秦可卿亂搞,你壞了大事! 那他罵“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罵的是誰呢?我認為,他罵的是秦可卿和賈寶玉。

    他知道秦可卿和寶玉是一輩的,秦可卿實際上是賈珍隐秘的妻子,他門兒清,他清楚,寶玉是賈珍的弟弟,堂弟,是她的小叔子。

    即使不去考慮賈珍跟秦可卿的隐秘關系,就從秦可卿家族輩分與賈氏家族輩分的匹配關系上看,秦可卿主動去跟賈寶玉發生關系,不管她嫁的是誰,都是養小叔子的行為。

    注意,“爬灰的爬灰”,譴責的重點在偷媳的公公,而“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譴責的重點不在小叔子,而在那個越軌的女性。

    焦大因為知道秦可卿以矮一輩的身份藏匿在甯國府,是負有使命的,她應該靜待她家族的勝利消息,應該最後為賈家帶來好處,然而他發現這個女子竟然置自己的神聖使命不顧,在自己的卧室裡跟賈寶玉亂搞,他真是痛心疾首啊! 書裡寫到,焦大罵時還說“我要往祠堂裡哭太爺去”,最後還高喊,“我什麼不知道!咱們‘胳膊折了往袖子裡藏’!”隻差一點,他就忍不住要把秦可卿的真實出身叫嚷出來了,由于衆小厮往他嘴裡填滿了土和馬糞,才算中止了他的叫罵。

    曹雪芹寫這一段,顯然,是有他的深意的。

     秦可卿這個形象,曹雪芹寫她,确實有不安分的一面,往好了說,是浪漫,往壞了說,就是淫蕩。

    有紅迷朋友問,如果秦可卿真是皇家的骨血,藏匿到甯國府以後,賈珍怎麼敢欺負她呢?賈珍是一個七情六欲都很旺盛的男子,頗有陽剛之氣,膽大妄為,恣行無忌,雖然他知道藏匿秦可卿事關重大,但當秦可卿一天天在他眼前長大,出落得風流袅娜以後,他是無法克制自己的情欲的;而且他會覺得,關起甯國府大門,在那高高的圍牆裡,他怎麼行事誰也管不着他,他也并不以為那就會壞掉宗族所期待的“好事”。

    而且,曹雪芹雖然對賈珍、秦可卿的戀情寫得很含蓄,由于後來又删去了大段文字,更令人如堕霧中,但我們讀那些有關的文字,還是能品出味來,就是秦可卿對賈珍,有主動的一面,很難說是賈珍強迫了她。

    這就跟《雷雨》裡的繁漪和周萍一樣,很難說究竟誰欺負了誰,誰勾引了誰。

    我覺得,曹雪芹他其實是很客觀地來對待賈珍和秦可卿之間的戀情,什麼應該不應該的,他們就那麼相互愛戀了。

    生活,人性,就那麼複雜,那麼詭谲。

     我們還要注意到,在第五回裡面,警幻仙姑密授賈寶玉雲雨之事,把其妹可卿許配與他,其實就是暗寫,秦可卿作為寶玉的性啟蒙者,使他嘗到雲雨情,所以之後賈寶玉和襲人不是一試雲雨情,而是二試了,過去有的評家老早指出過這一點了。

    有的讀者對曹雪芹這樣寫,當然是撲朔迷離的文本,也不大能接受,覺得那不是流氓教唆嗎?其實在中國古典文學裡面,在《紅樓夢》以前的白話小說裡,像《金瓶梅》,寫性愛,是非常直露的,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地色情。

    《紅樓夢》幹淨得太多了,色情文字很少,就是寫到性行為,也盡量含蓄。

    比如周瑞家的送宮花,大中午的,賈琏戲熙鳳,他完全是暗場處理,脂硯齋說那是一種“柳藏鹦鹉語方知”的手法;還有一處,他寫賈琏忽然跟王熙鳳說:“隻是昨兒晚上,我不過要改個樣兒,你就扭手扭腳的。

    ”鳳姐嗤的一聲笑了,啐了他一口,低下頭便吃飯。

    這種含蓄的寫法,是對《金瓶梅》那類作品的極大超越,是以情色文字,替代了色情文字。

    當然《紅樓夢》也有個别地方,可以說比較色情,如寫賈琏跟多姑娘偷情,但那是為了塑造賈琏這個藝術形象服務的,還引出了賈母“從小兒世人都打這麼過的”著名議論,使我們知道那個時代的主流觀念,骨子裡究竟是些什麼。

    簡言之,《紅樓夢》寫性,都是為塑造人物服務的,他寫賈寶玉在夢中被警幻仙姑以可卿加以點化,初嘗性愛滋味,是為了展示賈寶玉這個人物的身心發展曆程。

    他寫這一筆,告訴我們賈寶玉生理上成熟了,但這時賈寶玉隻是跟襲人偷嘗禁果;他後來又寫到賈寶玉心理的成熟和情感的成熟,與林黛玉之間有了真正的愛情,但對林黛玉沒有一點輕佻的表現,那完全是精神上的共鳴,升華到聖潔的層次。

    因此,不能認為他寫秦可卿對賈寶玉的性啟蒙,是猥亵性的低俗文字。

     秦可卿的“擅風情,秉月貌”,她與賈珍的暧昧關系,在甯國府并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焦大醉罵,上下人等都聽見了,尤氏當然也聽見了,但尤氏無所謂,或許她心裡不痛快,但表面上她不動聲色,因為尤氏是一個深明大義的人,她知道,這個女子養在家裡面,決定着甯國府今後的前途。

    萬一秦可卿的背景家族獲得了政權,那麼他們就是開國功臣之一,他們保存了這個家族寶貴的血脈,他們的榮華富貴就會升級,所以她對賈珍和秦可卿之間的暧昧關系,在秦可卿死去之前,她都容忍。

    隻是在秦可卿死了以後,他們所期盼的“好事”不幸“終了”,她才撂了挑子,說自己胃痛舊疾複發,躺在床上再不起來,後來是由王熙鳳過來,張羅本來該由她張羅的喪事。

    賈蓉也是一樣,王熙鳳也是一樣,他們都聽到焦大醉罵,他們不能容忍焦大再罵,卻一樣也容忍了賈珍與秦可卿的非正當關系,為什麼?那理由跟尤氏是一樣的。

    我們這樣來讀《紅樓夢》這些文字的話,就會有豁然貫通之感。

     所以賈珍在秦可卿死了之後,他不掩飾他對秦可卿的痛惜,哭得淚人一般,還有一句話叫做恨不能代秦氏之死,如果僅僅是愛情,何至于到這個地步,是不是?他覺得這是葬送了甯國府很重大的政治前程,他很痛心,他說“合家大小、遠近親友誰不知道我這媳婦比兒子還強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見這長房内絕滅無人了”。

    然後别人問他怎麼料理,他說“如何料理,不過盡我所有罷了”,還是拍着手,不是壓低聲音偷偷地說,他公開說,他不在乎。

     秦可卿死了以後,她睡在一個什麼棺木裡面?就睡在薛蟠提供的,壞了事的義忠親王老千歲所留下的,那珍貴的樯木所制成的棺材裡面。

    她葉落歸根了。

    這時候她真實的家族血緣實際上就揭示出來了。

    下一講我就會告訴你,秦可卿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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