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長犄角的馬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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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的滑雪服也是男式的。

     坐在山間木屋的咖啡廳裡,兩人一邊喝啤酒,一邊點了些吃的。

    打發了一個小時的時光又滑了兩個小時的雪之後,兩人又到另一家咖啡廳裡喝了些咖啡。

    随後又接着滑了兩個小時,時間剛好到五點。

     “玩得還算開心吧?” 剛一上車,高濑便開口問道。

    真琴回答說“還行”。

    不管是問的人還是答的人,說話的聲音中都沒有絲毫的情緒。

     3 六點,派對開始。

    大廚引以為豪的料理全都被擺放在桌上,椅子則被挪到了牆邊,完全是自助餐的形式。

    用香槟幹了一杯之後,衆人又接連不斷地扳開葡萄酒的瓶栓。

     直到這時,菜穗子她們才第一次與今天到達旅館的芝浦夫婦見面。

    丈夫芝浦時雄年紀約莫三十四五歲,說話随和,感覺似乎是個老好先生,鼻梁上架着一副比他的臉要稍小一圈的圓框眼鏡。

    妻子佐紀子是個長着張瓜子臉的美人,但是不大愛說話,始終躲在時雄的身後,從不主動開口。

    隻不過她的臉上總是挂着笑容,倒也并不會給人一種陰郁的感覺。

    從兩人的對話之中,菜穗子得知他們已經結婚五年了。

     芝浦自稱是搞眼鏡批發的,把工廠制造出來的成品批量發到零售商手裡。

    芝浦眯着鏡片後的小眼睛說:“不過是一份沒多少收入的工作罷了。

    ” 除了芝浦夫妻之外,今天到旅館的還有兩個工薪族模樣的男子。

    兩人一直等着菜穗子落單,伺機接近,殊不知這一切早已被菜穗子看在了眼裡。

     真琴此刻正在稍遠處與經理交談。

     “你們是從東京來的吧?” 長着一張國字臉的男子找菜穗子搭讪的方式完全沒有半點新意。

    而他身旁那個眼眉細長、嘴唇淡薄的長臉男子則不住地用目光打量着菜穗子。

    兩人的長相都不是菜穗子喜歡的類型。

    聽菜穗子搭了句腔,兩人便開始争先恐後地自我介紹了起來。

    國字臉的男子姓中村,而那個長臉的男子則姓古川。

     兩人似乎隻上了兩三年的班,完全看不出社會人的老練與狡詐。

    或許是為了在菜穗子面前顯擺,兩人談論的話題總是圍繞着工作和公司,聊的内容既沉悶又乏味,菜穗子甚至連他們在哪家公司上班、具體負責什麼工作都記不住。

     “我們可是自打上學時起就開始玩高山滑雪了哦。

    ”古川終于改變了話題,“我們可不喜歡那種人工造的斜坡,而是為了尋找天然的山坡才到這裡來的。

    人工斜坡給人的感覺,與新宿那邊也沒多大的差别。

    ” 空洞無物,純粹隻是在顯擺罷了。

    自打念高中時起菜穗子就知道,這種男人沒一個好貨。

    那些平日在講壇上衣冠楚楚、下課之後卻連自己的學生都不放過、把女生的肚子搞大的就是這種人。

    說起來,當時那個禽獸老師後來又如何了呢? “中村先生,古川先生,你們可别打她的主意哦。

    ”之前還在忙着上菜的久留美,這時候終于脫下圍裙加入到了衆人當中,“人家可是名花有主的。

    ” “哎?那不是女的嗎?” 中村嘟起嘴,朝真琴那邊看了一眼。

    隻聽他說了一句“女的”,菜穗子便已看出這男的也沒多少素質。

    說那兩個字時,他的語調中充滿了不屑。

     “問題在于魅力。

    ” 說着,久留美兩手搭在菜穗子的肩上,連推帶抱地把她給帶到了櫃台邊。

    盡管身後沒長眼睛,看不到中村他們的臉上是怎樣一副表情,但隻需想象一下,便足以讓菜穗子開心不已。

    久留美貼在菜穗子的耳邊小聲說:“你最好提防着他們倆一點兒。

    ” “之前他們倆也曾多次挑逗過我。

    ”坐到椅子上,久留美一邊給菜穗子兌酒,一邊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久留美,你有戀人嗎?” 久留美聳了聳肩說:“要是能遇上個像真琴這樣的就好了,最好是個男的。

    ” 菜穗子笑了笑。

     看到菜穗子和久留美在櫃台旁坐了下來,大木走到了兩人身旁。

    “年輕人就是臉皮厚,實在是惹人厭啊。

    ”大木張嘴就來了這樣一句。

    看那樣子,他說的似乎是中村和古川。

    嘴上這麼說,他自己卻也老大不客氣地在菜穗子身旁坐了下來。

     “明天一早我就得回去了。

    能認識你真的是很開心。

    但突然有工作要做,也就隻好忍痛和你們道别了。

    這也正是上班族的無奈啊。

    ” “一路當心啊。

    ” 久留美端起了酒杯。

    隔着菜穗子,大木沖久留美說了聲“謝謝”。

     菜穗子内心焦躁不已。

    就目前的情況而來,大木此人是所有旅客中最為可疑的一個。

    要是就這樣放走了他,自己這一趟也就白跑了。

    但眼下自己既想不出什麼能把他給留住的理由,也找不到能夠判斷他是否清白的辦法。

     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見菜穗子一臉一籌莫展的表情,大木湊到她耳邊說道。

     “過會兒能麻煩你給留個聯系方式嗎?咱們東京見。

    ” 菜穗子扭頭看了她一眼。

    換作以往,她肯定會對這樣的話充耳不聞,但為了和他保持聯系,菜穗子隻得點了點頭。

     大木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好了,我也出去醒醒酒吧。

    ” 大木從椅子上跳下身,邁着晃晃悠悠的腳步向着出口走去。

    坐在一旁的久留美輕聲地說了一句“這人也不行”。

     九點過後,派對變成了衆人的棋牌大賽。

    醫生與上條坐在棋盤邊上進行着不知已是第幾回合的較量,太太和久留美則在一旁下十五子棋。

    大廚、經理、芝浦夫婦、高濑,還有很少參與的江波,幾個人湊成了牌局。

     菜穗子一邊和真琴對飲啤酒,一邊看太太和久留美下十五子棋。

    中村和古川因為還得為明天的活動做準備,已經早早回房去了。

     “将軍。

    ” 上條咳痰似的輕聲說道。

     在一旁打牌的大廚強忍着笑說:“真希望哪天醫生也能揚眉吐氣,叫嚷上一聲‘将軍’啊。

    ” 醫生轉頭沖着大廚說:“将軍未必就意味着勝利。

    我這人做事向來喜歡先苦後甜。

    ” “可要是連将軍都沒有,又怎能逼得對方投子認輸?” “說了我這人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類型。

    我現在正在想怎樣才能一舉把他給将死呢。

    話說回來,你現在有工夫來管我的閑事嗎?我看你那堆籌碼似乎一直就沒有增加過。

    ” “是沒增加,不過也沒減少。

    我看變少的似乎是醫生你棋盤上的棋子啊?” “别着急,好戲還在後頭呢。

    上條君下棋毫無章法,所以我才會讓他打了個措手不及。

    要是換作大木君那種棋風正統的對手,估計就會容易對付些。

    ” “他還隻是個初學者。

    ” 說着,大廚抛下了一張牌。

     “下去了。

    ” 醫生太太從剛才起就一直在享受着十五子棋的樂趣。

    菜穗子心想,跟人擡杠或許也是醫生的樂趣之一。

     “話說回來,大木他到底幹嗎去了?自從剛才出去之後,就一直都沒看到他回來。

    ” 捏着要打的牌的手懸在半空中,經理就像是在征求意見一樣,目光從衆人的臉上掠過。

     “感覺是有點久啊。

    ”高濑也一臉擔心地看了看報時座鐘,“應該還沒有回來吧。

    我從剛才起就一直坐在這裡。

    ” 高濑坐的地方距離門口最近。

    如果有人從外邊進來,必須從高濑面前走過,才能回到自己住的房間裡去。

     “不對勁啊。

    ”經理放下了手裡的牌,“不會是在哪兒喝醉趴下了吧?” “他的酒量可不小哦。

    ” 聽大廚說過之後,經理臉上的不安依舊不見半點減少。

     “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覺得擔心啊。

    酒這種東西,可是千萬大意不得的。

    高濑君,咱們出去找找吧。

    ” 高濑回答了聲“是”,放下撲克站起身來。

    眼看牌局上一下子少了兩個人,大廚也開始有些着急了。

     “應該沒啥事吧?估計再過一會兒他就會回來了。

    ” “要是有事,可就麻煩了。

    ” 經理和高濑穿上防寒服走出了旅館。

     見兩人走出了旅館,芝浦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道。

     “那個……大木他剛才幹嗎去了啊?” “說是要出去醒醒酒。

    ” 久留美扭頭答道。

     “是嗎?那倒的确有點讓人放心不下啊。

    ” “或許是因為今晚是最後一晚,有點放松過頭了吧。

    ” 江波淡淡地說道。

    不知為何,他這種平日不大說話的人,一旦開口,總會有種奇怪的說服力。

    甚至還有幾個人跟着點了點頭。

     經理出門三十分鐘後,衆人全都沉默了起來。

    既聽不到甩牌的響動,也聽不到上條将軍的聲音。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報時座鐘,一言不發地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也不知是誰最先有反應,總之,當經理渾身是雪地走進屋裡時,所有人全都站起了身來。

     “找到沒有?” 首先發問的是醫生。

    或許是因為對方是名名醫生,感覺自己無法完全無視對方問話的緣故,經理的嘴唇微微地翕動了幾下。

    但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說,也有可能是因為說不出口。

    經理鐵青着臉,兩眼充血,目光從衆人的臉上掠過。

    之後,他将目光投向了櫃台的對面,走到櫃台旁,抓起了電話的聽筒。

    隻見他按了三次按鍵,衆人的心裡變得更加緊張。

     高濑剛一進屋,經理便對着聽筒說了起來。

    衆人有的望着高濑,有的側耳聆聽着經理的聲音。

     經理一邊講述,一邊用毛巾不停地擦拭沒有半點汗水的額頭。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這是想讓自己盡可能冷靜地講述。

    經理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旅館的每一個角落: “喂?是警察局嗎?這裡是‘鵝媽媽旅館’。

    對,就是那條路上那家……我這裡發生事故了……墜崖事故……被害者一名……對……對,沒錯。

    估計應該已經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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