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要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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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氣冒出,有烤焦味更棒。

    飯菜好了,由憲兵親自喂尤敏吃,吃多少都行。

    拉娃卻不準吃喝。

    憲兵讓吃飽的尤敏睡覺,而拉娃才眯上眼,立即大掌掴醒來。

    這激怒了尤敏,他怎能夠撐死睡死,卻眼睜睜看女兒餓死困死,要拉娃也獲得同樣食物,不然絕食。

    憲兵便在她面前表演對絕食者尤敏的灌食把戲,拿鐵片撬開牙,把流體食物泥灌入。

    尤敏抵抗,把食物噴得哪都是。

    憲兵會把灑到拉娃臉上的擦淨,一滴水都不給。

    過了三天,尤敏知道憲兵是惡魔,會折磨人到死,夜裡對拉娃悄聲說:“放了我吧!不然我們都會餓死。

    ” “不要,打死我也不要,餓死我也不要。

    ”拉娃說。

     尤敏知道拉娃的意念甚堅,比石頭還硬,一千條河才能磨掉她堅拔的意志和眼神,便說:“如果要活下去,我要割開我的肚子和你的腿,記得那個故事吧!山羌母女被落石堵在山洞裡,她們怎麼渡過難關的。

    ” 隔天,尤敏憤怒地對憲兵大喊:“我要吃東西了,你們把山搬過來、把河搬過來,我照樣吃掉喝掉。

    ” 馬上搬來白飯、雞肉和味噌湯,食物冒出大量的熱氣,玻璃和天花闆都因霧氣而滴水了。

    于是憲兵得貼近,監視尤敏有沒有把食物偷塞給拉娃。

    尤敏是條山豬,嘴拱出來,吃相夠狠,鬼中佐來驗收時很滿意,心想尤敏這條山豬肥得如神豬時,一定會把拉娃那小小如樹藤的雙腳撐爆。

    但是憲兵發現蹊跷了,尤敏越吃越狠,連堅硬的豬大骨都咬碎吸髓,吃完馬上睡死。

    拉娃一點都不受影響,不吃不睡,還能拿衣角幫父親拭汗,關心他有沒有着涼。

    問題在哪?憲兵想不通,還怪廚房煮得不好,沒動搖拉娃的食欲。

    半個月後,三十個士兵沖上早班車,待了半天害拉娃哇哇叫,才從末班車爬下來,體力不支地倒地,鼾聲連連。

    他們奉命扯下那對父女,半天隻拔下拉娃的頭發。

    他們搞不懂,不吃不喝的沉默小女孩怎麼會如此神健,而且力氣越大,還懂得講笑話助興了。

     隔天的末班車,鬼中佐清空那節車廂,下令帕不惜代價解開人鎖。

    帕半個箭步就跳上車,站在父女前,喝令監視的憲兵退到門邊。

    尤敏睡翻了,隻有拉娃的目珠金金,溫柔地凝視着帕。

    車燈下,帕終于看清那把駭異的人鎖:拉娃的手猛抓而陷入車殼,雙腳鉗住父親的腰,在腳踝纏了死結。

    随道路的高低蜿蜒,窗外射入的月光也忽上忽下。

    帕叫醒尤敏,對父女倆說:“不下車,你們會這樣。

    ”帕彎身撓起旁邊的椅子。

    轉目間,固定木椅的螺絲軟了,蹦得滿地,雙人椅也被掀翻了。

    尤敏用泰雅話對拉娃說:“放開我,哈陸斯來了,會扯斷你的腳。

    ”“簡直像夢一樣。

    ”在拉娃眼裡不是泰雅傳說中的哈陸斯,一種擁有大蛇般陽具和血盆大嘴巴的巨人,而是比夢更缤紛的漢人。

    她感受到他的力量,他的聲音,他的眼神,都令車震動了。

    接下來,帕又掀開一張高級的彈簧皮椅,暗示父女的下場會這樣:筋脈會像螺絲咻咻地飛出身體,内髒像彈簧一樣滿地彈跳,最後他們像椅子翻肚,躺在車上抖。

    可是拉娃很天真地說:“真好,他在搬空石頭,我們就會有更大的屋子住了。

    ”還對帕稱贊一番。

     帕停下手,和父女對看,也看着車内上下跳的窗形月光,充滿一種河中水草曼舞的甯靜,久看令人不知道該醒來或睡去。

    他使出撒手锏了,冷酷說:“我會扯死你,留下你父親。

    ”便掀開蓋着尤敏肚子的小布,去扯開拉娃的腳。

    拉娃害羞地拉回布遮,但感受一股力量要她和父親分離。

    她全身用力回應,尖叫大哭,尤敏還大力捶打帕阻止。

    帕要解開時,一股反擊的熱液噴上來,搞得頭發濕黏黏。

    他以為拉娃對他尿攻,但一舔竟是人血。

    那一刻,他驚異,看到拉娃的雙腳和尤敏的肚皮融成一塊,因過力拉扯而裂傷,血噴出來。

    他要拉娃夾緊腳、再緊一點,直到尤敏快不能呼吸了。

    原來,尤敏用磨利的指甲割破自己的肚皮和拉娃的腳,等兩邊的傷口愈黏,長出的血管互通了。

    尤敏把養分輸給拉娃,拉娃把困意輸給尤敏。

    他們是生命共同體。

    帕趕緊跳車,感到自己做錯什麼,一陣暈眩,得扶着路邊的樹休息。

     幾天後的夜晚,鬼中佐又刻意空下那間車廂。

    帕背着醫生花崗一郎,從後頭追上火車。

    現在他們隻能偷偷做,上車也不能光明正大,因為這對父女的名聲太大,獲得不少村民的支持。

    車内郁暗,椅子淩亂,那對父女坐在那,花崗醫生想不透之前曾發生什麼事,仿佛進入鬼火車。

    憲兵不再給兩人睡覺和吃飯了。

    但是尤敏幾乎犧牲自己,用血管輸出養分,吸回穢物和睡意。

    因此拉娃有精神,雙眼深邃,滿臉紅光。

    而尤敏極為疲困,他身體消瘦,骨頭浮出皮膚,還剩天生的大眼稍有神。

    花崗醫生摸了父女相連處,足足有一刻鐘,沒有驚訝、也沒興奮,問帕:“要救誰?” “義父說,把男人留下來。

    ” 花崗醫生拿出手術刀,共問了三回:“我是說,你,想要救誰?” “兩個都救。

    ” “他們的動脈連在一塊,最好的救,就是不救。

    ” 之後,帕把這件事跟鬼中佐轉述,還騙他說,無論自己如何用力,都解不開骨肉情誼。

    鬼中佐隻好暫時不處理。

     拉娃的事迹連劉金福也知道。

    每晚牢窗被機關車遮去時,他抓一隻蟾蜍,對它的肚子吹入一枚九錾籽,往上抛。

    蟾蜍倒趴在底盤後往上爬,如果不幸碰到紅熾的爐管,唧一聲,焦成疙瘩皮飄落。

    三天後,一隻蟾蜍成功地爬入車窗,吐出種子才停止了胃痛。

    快餓昏的拉娃要父親趁憲兵不注意時,把種子撿給她吃,咬破殼吃核仁。

    從此,村民從窗外不時抛入九錾籽。

    拉娃一人吃兩人補,把營養反哺給父親。

     關牛窩已實施食物配給制,能吃的東西要标示,在豬羊雞鵝的身上打孔綁标簽,有時嚴苛到連稻米、竹筍、番薯等也一樣,收獲後先繳給練兵場,再依各家人口分配。

    大部分的糧食屬軍隊,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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