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開始,我要成為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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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自己名字。

    北白川宮,我恨不得這逆賊‘番王’火速死在這,這是他的墓。

    ” 帕倒是笑不出,默默看着鬼王,任時間之流洶湧地橫過,有一炷香之久。

    這時候,山下傳來“祝新嘉坡(新加坡)陷落”的歡呼聲。

    帕對鬼王小聲喊“土匪再見”,拔掉手中的發簪,吮着血,走幾步後回頭看了一眼鬼王,說:“你有種,好好照顧自己别那麼快死,多注意狗,它們夠兇。

    ”說罷,帕翻過一座小山,看到莊子有數百人敲鑼打鼓,手提燈籠,把山路燃成大火龍。

    施放的高空花火炸亮了縱谷,回音久久才消退。

    天上地下都是光,他大笑也大叫,快速沖下山去玩,不跟鬼王耗了。

     大東亞開戰後,日軍像形容的那樣,如甘霖澆灌了東亞地區,武漢、香港、古阿姆(關島)、緬甸、比島(菲律賓)、蘭印(印度尼西亞)陸續陷落。

    每陷落一地,夠高的帕跑到教室前,用紅筆把牆上的世界地圖圈出陷落區,到處是喜洋洋的大紅。

    每次捷報,莊人上街頭遊行,大唱軍歌,揮動萬國旗。

    新加坡陷落的捷報在下午傳來,鬼中佐立即在晚上辦時局遊行,化裝慶祝,以紅豆包和紅白麻糬号召小孩來參加。

    連夜慶祝是因為新加坡為英國殖民地,日軍花幾天就攻下,絕對的“聖戰”大捷。

    在夜遊的浩大群衆中,有務實派的警防團大漢仔,他們頭戴厚棉頭罩的防空巾,肩扛救火梯、滅火棒、推着兩輪簡易消防車,左看右尋,擔心落下的煙火渣鬧災,這種歡樂場合也拼命找火救,沒有娛人把戲。

    要樂子,多虧話劇派的俳優,用牛車輪和麻竹做成大戰車,炮管放入七彩紙屑和乙炔,澆水讓乙炔溶化成白煙。

    點上火,轟聲,噴出缤紛的炮屑,在衆人一片“砰!終于打到花琉璃(檀香山)了”的激情聲中,前方牛車拖的竹籠裡傳來男優扮演丘吉爾、羅斯福、蔣介石的哀号。

    三巨頭紛紛中彩倒地,嘴巴流出大量皂泡,惹得大家笑。

    最引人矚目的,算是孩子王帕領導的兒童樂園隊。

    十幾個小孩半蹲,拳手抵地,幾乎用上唇遮蓋住下唇,鼻子皺成一小團,有的叼煙鬥,有的穿裙子或西服,有的刷牙或拿飯碗。

    他們扮演内地大阪動物園的猩猩“麗塔(リタ)”。

    麗塔是動物明星,是當時世界上最聰明的動物,什麼都會,什麼人都喜歡它。

    十幾隻小猩猩打的打,鬧的鬧,不吝在地上滾得眼冒金星,像從縱谷兩頭滾下來的猕猴進香團。

    另外,還有十個孩子扮演米、英、中國、高麗的俘虜,捆得像燒肉粽,再用長繩子分别串在一根大梁子頂。

    帕換上将校軍服,身上挂滿當作略绶、飾帶的藿香薊,胸前綴滿了權充勳章的番薯葉。

    他擡頭挺胸,腳步呼呼,拿着梁木猛轉,小俘虜在空中馳散,努力叫饒。

    這是旋轉木馬表演。

    帕走上香灰橋時,高空炸出幾泡的煙火,照亮了縱谷。

    他看到遙遠的河底有另一組的幽冥遊行,一列的鬼魂前進,搖搖晃晃地溯溪上來,有數十隻之多。

    鬼隊伍好熱鬧,為首的“鬼王”高有八尺以上,莫非是鐘馗嫁妹的陣仗?帕趁興緻好,想去戲弄鐘馗。

     帕要下河,得卸下梁上的人才行。

    玩瘋的孩子卻不肯下來,拉着繩子吵鬧。

    帕想,自己有陰陽眼能看見鬼,就順着那些孩子沒關系。

    他故意落隊,趁遊人不注意,一個鹞子翻身落下二十五公尺的溪底,就落在鬼隊後方。

    帕在河裡很難拿穩大柱,便猛旋轉平衡,讓孩子全都暈了。

    他定睛看,前方都是一幹被打壓的神将,很衰萎。

    帶頭大神将叫伯公,他以前的外貌是耳大頭方、笑憨可親,現在淪為地頭蛇,走路頭懶懶,好像走狗。

    中間的大神将以前叫媽祖婆,現在是女海賊仔,穿得破爛,旁邊是千裡眼、順風耳等一幹鲈鳗。

    之後的恩主公不拿青龍偃月刀,是拿菜刀,不騎赤兔馬,打赤腳走;怎麼看,都像梅毒上身的羅漢腳。

    殿後的是狼狽的城隍爺,印堂發黑,眼袋積滿眼屎,倒是他的打手七爺、八爺像吃了鴉片一樣瘋狂搖頭。

    至于那些随隊的鬼喽啰則是莊裡剛死的老人,随風顫抖,扛着挂有刺繡劍帶、桌圍的小神轎,有人擺出破道具卻舞着瘋狂的鬥牛藝陣,有的拿舊的羅傘沉默,一步步涉水。

    帕更看到死去的劉金福。

    他拎着用紫蘇糊成的鬼燈籠,無聲無迹。

    帕很難過,目汁在眼眶打漩渦,感到脊髓液漏光似的麻冷。

    自從上次看日本書後,帕被劉金福趕出籬笆,已斷絕了祖孫關系。

    他白天上學,暗時待在練兵場,沒回過家。

    一個月不見,祖孫如今生死兩茫茫。

    這時節,劉金福沒走細膩,跌落溪往下流,把二十餘隻不敢驚叫的隊伍裡的鬼沖倒。

    殿後的兩隻鬼隔岸張開藤編的網子,攔下沖來的鬼,卻一并被強大的撞擊力扯下水了。

    帕兩腳插下水去,敞開胸膛擋河,使出鐘馗救鬼的戲法,一手轉大柱,一手又把藤網提起,抓回不少好兄弟,赫然發現他們都是有體溫的人,不是鬼呢!有兩位老人失蹤,被帕在深潭拉出來,這下真的氣絕成鬼。

    他們圍着屍體,不敢嚎出聲,怕淚水反光引來巡警或憲兵逮捕,更不能生火,便抱着彼此取暖。

    帕這才搞清楚,這是附近四莊合辦的迎神廟會,昔日的宗教活動,如今隻能在黑夜的河谷方便了。

     差點死的劉金福看着帕,呼了巴掌過去。

    帕倒有些喜歡,隔着臉頰用舌頭磨蹭那掌印。

    打是和解的開始,他感到那嚴厲的掌痕多麼隽爽。

    劉金福把噤聲用的榕樹乳膠吐出,說:“這野靈鬼,人不成人,鬼不成鬼。

    走開。

    ”然後含回乳膠封嘴。

    老人又扛神轎前進,用紗布裝着在腐爛孟宗竹才長得出的熒光菇,當作鬼燈籠。

    他們雙腳各綁十斤石頭,走穩急流,也用水掩埋蹤聲。

    最艱苦的莫過于扮神将的老人。

    這些俗稱“公仔”的神将由粗糙的舊衣編制,表情苦哈哈,走法狼狽。

    神像過于高大,重心差,往往走幾步就給溪石絆倒,不隻跌個狗吃屎,也成了落湯雞,但是他們跋起身,堅持前行的毅力,就像關牛窩溪那些不分年月溯溪前行的小毛蟹和鳅苗,如此動人,再強悍的溪水都撲不倒。

    幾裡的溪途,有老婦沿岸設桌跪拜,在家畜受日警配給下,牲禮用瘦小的斑鴿蛋和貓頭鷹代替,也不能燒香燒金,拈筷拜即可。

     老人完成繞莊巡境,走出溪水,循小徑前進,衣服漸漸被體溫烘幹,最後來到冢埔的竹棚演出酬神戲。

    沒有歌聲,必要的八音彈奏,用吹葉片、撞石頭和鬥蟋蟀聲取代,以大自然的悲奏配樂。

    帕随之跟來,歪歪倒倒地走,坐上大石碑看表演。

    荒暗處,鬼王從竹林爬出來,嘴叼發簪,他來到老人面前,像雲豹吼出的一陣陰風把他們的毛細孔吹綻了。

    老人顫起雞母皮,卻沒寒意。

    忽然間,山下又傳來遊行隊的高呼,施放的花火炸亮天空,也照亮神轎内一壇被鬼中佐燒毀的恩主公神灰。

    祭拜後,老人把神灰分批用符诰包好,放入鐵球,塞入屁眼,躲過日警的搜查。

    藏好神灰,老人放心地大哭。

    天空中,又有幾朵花火炸開,冷清冢埔亮出數百座的熱鬧墳墓,人鬼分不出了。

    帕拿的大柱上的孩子被炮聲吓醒,看到詭異的地獄風景,失心瘋地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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