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人與抛火蛋的大鐵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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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的星星。

    都是螃蟹姊妹用各種鳥羽毛編的夢境。

     直到有一天,獵人喝晨露,發現那是蜘蛛絲編的,更仔細瞧,濃霧是塵絲編的,風裡有線,而風吹走的夕陽竟是一幅編織的畫,好遮去後頭皎亮得撩動殺機的月亮。

    獵人這才解自己沉浸在螃蟹姊妹的夢境,生怕再下去連殺一隻飛鼠的勇氣都沒有,放火燒吧!最美的東西都有緻人死的嫌疑。

    假河流、假動物和假流雲都冒火燒起來,接着真野花、真動物也燒了,白雲燒成烏煙,森林狂燃了。

    巴鹿背她們逃竄。

    一路上,姊妹拔發編螞蟥,丢下阻止獵人,編速之快連指甲都掉了。

    她們到這關頭還是像小螃蟹純真,老是丢鼻涕蟲,搞不死人,卻搞得自己秃頭和滿手流血。

    到頭來沒逃路了,着火的彩虹翅膀讓她們飛不起,隻剩燒焦的手揮舞。

    當獵人追上時,用刀側上的太陽反光射向螃蟹人的眼睛,讓她們無法編織,并放箭射瘸巴鹿的腿。

    姊妹從巴鹿懷裡滾落了,像瘋婆子,表現人們眼中那種螃蟹人該有的惡狀,歪嘴吐口水,大吼大叫。

    她們用尖石割破了美貌更像鬼,這都是要保護巴鹿。

     這時候,妹妹終于知道,她們的命運早就如媽媽預言,得斷絕愛人與被愛的能力,身藏在螃蟹殼中,無愛才能終老。

    如今她也體悟了,她與姊姊築起的人牆不是保護巴鹿,反而是害他,把他推向怪物一族。

    無論逃到哪,仍是世人眼中的怪物。

    于是妹妹拿出藏在腋下的刀子,往胸口插,把自己的身體割給姊姊。

    她早就想這樣,讓巴鹿和姊姊成為一對夫妻,終止殺戮。

    沒想到刀子早就被姊姊用織布調包了,插入胸口就變軟。

    姊姊拔下腋毛織成繩子,綁住妹妹的手,再拿出真刀刺胸口,呱啦響地切開胸骨,把自己身體分給妹妹,她口冒鮮血,微笑說:“我不痛,你不要哭。

    ”還像往日哄妹妹睡覺時唱歌,假裝死亡像惱人的蚊子,揮揮便走。

    妹妹自由了,眼見的是另一個更殘破的自己,抱着她大哭,被失控的淚水嗆死。

    姊姊随後也失血死去。

    她們不曉得,她們不是受詛咒的螃蟹,徹頭徹底就是完美的人,該有兩個頭、四隻手腳,一雙好靈魂。

     “她們死後變成山,刀傷成了山谷,靈魂成了彩虹。

    落雨後,螃蟹姊姊先出現。

    如果你看到第二道,那是比較害羞的妹妹呢!她終于穿上滿意的七彩衣出來見人了。

    螃蟹姊妹化成山後,用樹為線,替每座山編織不同的綠衣。

    還有山谷飄起的雲,那是她們用自己的血——最軟、最幹淨的河水搓出的線,織成美麗的雲衣,要給天空穿的。

    ”巴鹿說。

     故事已盡,餘味漾在尤敏的腦海,他沉默不語,隻有拉娃轉着眼睛,就要看穿故事的真相,害得長老趕緊起身離開。

     尤敏省悟地說:“她們像山豬一樣聰明,一定知道挨在誰身上的刀,就是雙亡了,那又為什麼要割?” “我比樹根還要老了,想不動了。

    ”長老說完這個故事,花了五公裡,準備下車了。

    他拿出一沓車票,對拉娃父女說:“我幫你們買了一年的紙鱗片,祖靈會保佑你們的。

    ” “巴鹿長老,你就是巴鹿長老,我還想聽你的故事。

    ”拉娃恭敬地說。

    她的結論吓壞了尤敏。

    他整個人顫抖不已,看着長老。

     “你猜錯人了,拉娃,我不是。

    這傳說很老了,發生在太陽很年輕時。

    ”巴鹿長老深知秘密被拆穿了,努力撐着椅背,說,“而且,我隻講壞話。

    好故事留在人心,最後害死人。

    ” “你的衣服穿了兩層,那是彩虹衣,很舊,但是越穿越暖。

    ”拉娃說,她看透巴鹿長老的衣服底下,伸出兩道有弧度的光,是虹和霓。

    那雙翅膀一定是螃蟹姊妹編織的顔色,世界上最美最大的一對翅膀,拉娃想。

     巴鹿長老仰頭看。

    天空中有雲,一下子是鹿,一下子小米穗,像是天空的心情,今天螃蟹姊妹又借此向他說什麼心事?巴鹿長老想,光是每天看雲就不虛此生了。

    巴鹿長老不再反駁拉娃,對他而言,征戰不再是刀光、血與力量,是舌頭對耳朵的挑釁,說一則瘋狂的故事,讓聽者從此離不開這戰場。

    老戰士隻剩故事可說,其餘是時間的獵物了。

    他走向門梯下車,早先丢掉的拐杖仍在那,等老戰士扶起它。

    巴鹿長老端起拐杖,揮着它,好趕着前頭那些好手好腳卻裝優雅走的旅客。

    終站紅毛館驿到了,大山巍巍,清風微微。

    部落的人眼看俘虜走下車,激情歡呼,認為他們全被巴鹿長老用一根拐杖解救了。

    巴鹿坐上轎子離去,高舉一條小花蛇——拉娃捏送的火車模型。

    部落的人高吼,那小模型表示長老征服火車,把哈陸斯的肋骨拆了一根,為自己的英勇再添一筆。

     “你們不要來了。

    ”拉娃隔着煤煙和笛鳴大喊,帶着預言的口氣說,“米國的大鐵鳥要來丢炸彈,山下就要着火了。

    ” 大火災發生在幾天後,一個淨俐的臨晚,彩霞紅得發麻了。

    練兵場傳來士兵答數,沿軌道下滑的台車響出尖銳的刹車聲,躲在墳堆裡的白虎隊準備對火車肉攻。

    忽然,空襲警報又響起,會躲的仍是那些人,不想躲的照樣幹活。

    先發現異樣的是農夫。

    田裡插滿了快窒息的秧苗,好豐收更多戰糧,農夫隻能跪在稻苗間隙挲雜草。

    他們看見水中飛過小倒影,帶着刺耳的咻咻聲,擡頭瞧,兩架爆擊機投下幾顆炸彈。

    炸彈在半空中爆炸,散成了小碎光。

    白虎隊從假墳鑽出來看,天空落下假雨。

    那是鋁箔片,發出喤啷喤啷的聲音。

    鋁片雨是米軍用來幹擾日軍雷達,混亂高射炮兵的視野,一陣陣落不停。

    滿地的亮片把莊子變成大鏡子,白雲在地上爬,河流在天上飛,世界被複制成另一個更真實的蜃影了,好多人吓得不敢動。

    練兵場這時不斷傳出急迫的叫喊,門口沖出六匹快馬,每到岔路分開跑,沿路要所有的人趕快躲空襲。

    “大爆擊要來了。

    ”憲兵嘶吼。

     練兵場燒起大濃煙,肥膩膩。

    煙飄開,順着風拉扯,在空中盤出個律動的綢緞。

    帕看到警告性的大煙彌漫開來,在半空中亂了蹤迹,風好急躁,而且還下起了鋁箔雨,一定有大飛機要進莊子。

    他要白虎隊立刻從假墳中出來,大吼:“緊急事态,緊急事态。

    燒稻草,用煙把關牛窩藏起來。

    ”六十個學徒兵翻出土,實施防空演練。

    他們把路邊的防空稻草燒着,用架子背起火堆跑,沿規劃好的路線到下個定點燒稻稈堆,一路放火,到處起煙了。

    帕則是扛起整座點燃的稻房,猛往缺煙處沖,要用更濃的白煙填滿關牛窩。

     鋁箔雨奏效了,高炮士兵看不清楚天空,到處是光點。

    而且山下飄起的濃煙把鋁箔片拂了起來,跳上跳下,在空中飄着,什麼也看不清。

    十架爆擊機沿縱谷飛來了,撒下每顆五百磅炸彈。

    天空綴了密密麻麻的小黑點,咻咻響,誰敢擡頭看。

    帕想起了什麼,火車要進站了,拉娃還在上頭。

    他起跑走,高速活動的手腳讓關節冒煙了,三顆心髒快爆炸,背着的稻草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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