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風流倜傥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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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人眉睫。

    一落又起,狀若飛猿,随着他奇快的出手,掌中紅木拐杖已自抖手而出,噗!點中在夏侯天右後胯間。

    東方野佛夏侯天碩大的身子,竟似挺受不住,霍地向前打了個踉跄,将倒未倒的一霎,卻又像不倒翁般霍地定在了當場。

     要命郎中卓泰來顯然施展了一手武林中罕見的定穴手法,卻把這個自命不凡的大和尚,活生生地定在了當場。

     這個老頭兒顯然得意極了。

    看着夏侯天被釘在地上的身子,卓泰來怪笑了一聲: “這可是你自己找的,怪不得你老子心狠手辣,這地方涼快得很,大和尚你就在這裡多呆一會吧!” 話聲出口,矮小的身子陡然拔空直起,有如飛雲一片,直向着馬車車座上落去。

     卻是不巧得很,竟然有人先他一步登上了車轅。

     這個人或許是早就來了,原本就高坐車轅,一旁觀戰,隻是一直保持着靜寂,不曾為人發現而已。

     要命郎中卓泰來身子方自縱起,才忽然發覺到對方的存在,不禁怦然一驚。

    其勢已有所不及,來人叱了一聲:“去!” 雖是坐着,卻無礙他的出手,單掌平封,力道萬鈞,施展的是極具功力的百步劈空掌,嗤!疾勁掌風裡,有如銅牆一面直向着卓泰來迎面擊來。

     卓泰來畢竟非比尋常,迎着對方猛厲的掌勢,半空中陡地一個打轉,噗噜噜……衣袂飄風裡,飄落出丈許開外,借助着手上的紅木拐杖,總算沒有跌倒出醜,一張臉連驚帶怒,變得一片雪白,打量着車座上的那個人。

     飄飄長衣,表情沉着,竟是個二十來歲,神姿清朗的年輕漢子。

     這一霎,對方年輕人,正定睛向卓泰來望着,一副高秀超逸神态,顯然是有恃無恐。

     要命郎中卓泰來乍然一見之下,隻覺得對方年輕人這張臉,好生面善,定睛再看,才自認出。

     對方年輕漢子,先已冷冷笑道:“昨日在客棧已然幸會,隻當足下功同良相,是一個再世華陀,卻料想不到,如此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今日碰在了我的手裡,看似饒你不得了。

    ” 一面說時,年輕的長衣漢子,已緩緩由位子上站了起來。

     要命郎中卓泰來也認出了對方這一張臉,正是昨日在客棧酒店匆匆一晤的那個後生子,彼時記得對方是身着黃衣,發式也略有不同,今日卻是改了。

     老頭兒平素風塵裡打滾,閱人多矣,差不多的人,一經過目,八九不離十的準能看出個究竟,但在對方這個雛兒身上,馬失前蹄,露了怯,竟然是看走了眼。

     全然是對方青年絲毫不着風塵的純純正氣所使然。

    江湖上一向視初步江湖的新手為大忌,誠然由于對方清潔的過去,萬無可循,本身更沒有一股所謂的風塵氣息,像是眼前這個青年……卓泰來一霎間的清醒,才自發覺自己陰溝裡翻船,這一回是大大看走了眼。

     雖隻是初初一接,憑着卓泰來的老練體會,已覺察出對方青年的功力精純,顯然是生平所未見的一個大敵。

     事發突然,全然爆出意料之外,卓泰來内心之震驚,實可想知。

     聲如嬰啼般地怪笑一聲,卓老頭頭上那一叢灰白兩摻的半長不短頭發,好似刺猥般地紛紛乍開來,一張瘦臉上,更是白中泛青,模樣兒瞧着甚是駭人。

     “天天打雁,今天可是讓雁嘴啄了眼睛。

    小夥子,你報個萬兒聽聽吧!” “簡昆侖!” “啊!”卓泰來顯然吃了一驚。

    隻以為對方是新涉江湖的一個雛兒,全無過去可尋,卻是大謬不然。

    這幾個月,江湖上風吹草動,對于簡昆侖這個人,早已有所傳聞。

     傳說之一,姓簡的一個年輕人,單人獨騎竟然膽敢輕犯萬花飄香的龐大勢力,單騎救駕,保了永曆帝平安而歸。

     傳說之二,這個姓簡的,終不敵萬花飄香的大舉出擊,失手于萬花飄香一門第二号人物飛花堂堂主時美嬌的親自出馬,已然被擒,押回總壇,判斷已然喪命。

     有了以上的認識,乍然聽見了簡昆侖其人的出現眼前,要命郎中卓泰來焉能不為之大吃一驚? “你就是簡昆侖?”卓泰來的一雙眼睛,忽然收小了,“倒是失敬得很,如果老朽耳朵不聾,好像……你已落在萬花門柳先生的手裡,何以……” 簡昆侖微微一驚,确是沒有想到,江湖間風聲傳說得如此之快,不旋踵間自己已不再陌生,倒是他始料非及。

     正因為如此,眼前這個姓卓的老頭兒,可就透着精明高深。

    簡昆侖自恨來晚了一步,乃至于九公子一幹随身侍從,全數喪了性命,這筆血債,一股腦地且都寄在眼前卓老頭兒身上。

     方才大和尚口呼這個姓卓的為上差,不用說,對方身分,離不開當今權勢,這類官家鷹犬,素日劣迹昭彰,如今落在了自己手上,自是放他不過。

     一霎間,簡昆侖心裡已有了決定。

     “看來你知道的确是不少,你都說了,萬花門的柳蝶衣待我不錯,隻是我住膩了,又出來了,廢話少說,卓老頭,有什麼厲害手段,我等着你的,你就來吧!” 要命郎中卓泰來鼻子裡哼了一聲,冷冷說:“正要領教!” 他早已想過了,除了放手一拼之外,别無良策。

    真正事出意外,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己半生江湖,怎麼也不會相信,臨老竟然會栽在對方這個年輕小輩手裡! 思念之中,簡昆侖長衣輕飄,飒然作響,已然站立面前。

     憑着卓泰來的閱曆,對方身手,自是一望即知,打是一定要打,卻也莽撞不得。

    冷冷一笑,卓泰來木杖輕抱,說了聲:“請教。

    ”掌中紅木拐杖,已自向前緩緩探出。

     卻有一股隐隐氣機,自杖梢向外傳出,直向簡昆侖正面身上襲到。

    簡昆侖對他也早存戒心,見狀除以本身内功元氣,暗暗護住了幾處要穴,右手輕翻,長劍月下秋露已握在手中。

     忽然間,卓泰來的一雙眼睛收小了。

    先時,他所探出的那根紅木拐杖,并非是沒有作用,實為投石問路,借其探出的緩緩之式,片刻之間,已在對方正面全身,做了一番虛實強弱試探。

    緊接着這根探出的木杖,忽然收了回來。

     便在這一霎,卓泰來矮小的身子,怒濤也似地直撲了上來,身法之快,宛若疾風暴雨,随着他奇快的前進勢子,帶過來極為強烈的一陣狂風,簡昆侖全身上下,都像已在他包抄之中。

     卓老頭當然知道簡昆侖不是好相與,正是因為如此,一上來便用其極。

     眼前的出手,确是透着高明,一片強風淩厲裡,掌中木杖陡地幻化為一天蛇影,一股腦直向着簡昆侖正面五處穴道點來。

    簡昆侖早就防着他了。

     雖然這樣,卻也不敢大意。

    幾乎是同時之間,他已揮出了手上的長劍。

    一片劍光璀璨裡,迎住了卓泰來淩厲的杖影,有似銀鈴般,響起了連串細響。

     卻在最後一聲尾音收勢裡,要命郎中卓泰來有似馬失前蹄那般地身子一個踉跄,緊接着向側面一個快速擰身,嗖!躍出了丈許開外,掌中木杖,卻剩下了一半。

     固然月下秋露無堅不摧,卻也顯示了卓泰來的技輸一籌。

     便在這一霎,簡昆侖騰起的身子,有似飛雲一片,已當頭罩落。

     要命郎中卓泰來,猝驚之下,霍地飛出了手上半截木杖。

    杖勢甫出,即為簡昆侖格于戰圈之外,卓泰來再想抽身,卻已其勢不及。

     猛可裡,簡昆侖強大的身勢,已迫近當前,淩厲的身勢,極其罡猛。

     卓泰來已知不妙,陡地擰過身子,施出全身勁道,向外縱出,卻是慢了一步,這一霎,簡昆侖原可揮劍取其性命,他卻總是居心仁厚,舍劍而掌,随着他怒鷹般地起勢,一起又落,已到了卓泰來身後,金龍探爪般,擊出了一掌。

     卓泰來陡地轉身以迎,兩隻手猝然交接之下,卓泰來青瘦的臉上,猛可裡脹得一片赤紅,噗!噴出了一口濁血,腳下一連打了幾個踉跄,撲通坐倒地上。

     “你……”才一張嘴,噗!又噴出了一口…… 他卻偏偏恃強,雙手力接之下,矮小的身子箭也似地騰空直起,落在了道邊橫出的一棵樹幹上,卻已是強駕之末,搖晃着,險險乎又自墜落下來…… 簡昆侖冷冷一笑,打量着他搖搖欲墜的身子道:“你已為我五行掌力所傷,妄動者死,回去養傷吧!” 卓泰來聆聽之下,呆了一呆,這才知道厲害,有了前此教訓,這一霎再也不敢開口出聲,隻由鼻子裡發出了一連串的怒哼,一張瘦臉,更變得雪樣的慘白,卻是一言不發,霍地轉身,猶自恃強,連施輕功,倏起倏落,一路飛馳而去。

    卻隻見幾片樹葉,随風而落,在風勢裡翩翩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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