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講 追尋紅學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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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已經預告你,最後它會是一個徹底的悲劇,怎麼會是以這樣一個甚至是喜劇的情景收場呢?這不對頭。

     另外,寫賈寶玉這個主角,越寫越不對頭。

     賈寶玉這個角色我們在前八十回就感受到,那是一個和封建主流社會不相融的人,他罵那些去讀經書、去參加科舉考試的人是“國賊”“祿蠹”,那些官迷,他恨死了。

    可是在高鹗的筆下,賈寶玉怎麼會忽然一下子變成一個乖孩子,聽賈政的話,兩番入家塾,一心去讀聖賢書了?大家還記得後四十回寫到,賈寶玉有一天見巧姐,這個賈寶玉寫得就太怪了,賈寶玉聽說巧姐讀了《女孝經》,覺得非常好,于是又跟她講《列女傳》,長篇大套講封建道德,這是賈寶玉嗎?曹雪芹在前面已經寫得很清楚了,賈寶玉是“潦倒不通世務,愚頑怕讀文章”,是個一聽說到學堂,一聽說要讀書就腦門兒疼的人,一度到學堂是為了和秦鐘交朋友,也不是正經讀書。

    他根本不是那麼一個人,所以高鹗把這個形象歪曲了。

     當然我也承認,高鹗續的這個四十回,它對《紅樓夢》整體的流傳起到一定的作用,使得曹雪芹的八十回得以以一個完整的故事在世上流傳,所以通行本為什麼印得比較多,我也能理解。

    不過理解歸理解,但是咱們研究《紅樓夢》該發表的意見還要發表,高鹗的續書是不對的。

    當然,很多人說高鹗寫“林黛玉焚稿斷癡情”,那應該還是好的吧?那個是高鹗的四十回當中寫得最好的部分。

    底下的話可能讓你掃興了,經過一些紅學家的考證,在曹雪芹的構思裡面,林黛玉也不是這樣死的,這樣也并不符合曹雪芹原來的構思,這個咱們在這一講裡就不細讨論了。

     總之,就是說,從封皮往裡看,發現的就是曹雪芹和高鹗他們不是合作者,後四十回是要不得的。

    也有人說,你是不是太危言聳聽了,你怎麼什麼意見尖銳你就奔什麼意見去啊?你是不是有點想嘩衆取寵啊?不是這樣的,這是我的真切感受。

    而且我要告訴你,老早就有人對後四十回提出了遠比我尖銳得多的意見。

    在清朝嘉慶年間有一個人寫了一本書,這個人叫裕瑞,他是一個貴族的後裔,當然是滿族人,他寫的這本書叫做《棗窗閑筆》,估計他的書房窗戶外面有棗樹,這種書的文體類似現在的随筆,等于是一個随筆集。

    在《棗窗閑筆》裡面有大段文字講到了《紅樓夢》,講到他知道《紅樓夢》的作者應該是曹雪芹,當然他對曹雪芹的身份、家世的介紹被後來的紅學家考證出來是不準确的,但那是另外一個問題。

    問題是那個時候,在那麼早的時候,他就對後四十回發表了非常尖銳的批評意見,可以說是批判意見。

    他是這麼說的,他那個時候還不知道高鹗,他不知道是高鹗和程偉元他們續的後四十回,他還不知道是誰續的。

    但是他覺得不對頭,他說,“細審後四十回,斷非與前一色筆墨者,其為補著無疑。

    ”他又說,“苟且敷衍,若草草看去,頗似一色筆墨,細考其用意不佳,多殺風景之處,故知雪芹萬不出此下下也。

    ”他認為那個文字是下下品,萬萬不會是曹雪芹寫的。

    還有一句話更厲害了,他說,“誠所謂一善俱無,諸惡俱備之物。

    ”他連剛才咱們說的那點優點都不保留,認為是“一善俱無,諸惡俱備”,深惡痛絕。

    所以說老早就有這個老前輩,很早很早的紅學研究者,對後四十回提出了非常尖銳的批判。

     剛才說了嘛,從封面開始研究,就發現曹雪芹和高鹗根本不是合作者,高鹗續書不符合曹雪芹原意。

    高鹗續書續得好不好,怎麼評價,咱們可以把它撇在一邊,暫且不論,咱們就研究曹雪芹的這八十回。

    要研究曹雪芹的八十回就要研究曹雪芹本身,這個作家他怎麼回事——他是什麼人?誰家的孩子啊?怎麼就寫出這本書啊?前人這方面的研究成果非常之多,魯迅先生在他的《中國小說史略》裡面,他是采取當時紅學研究的一個最新成果,認為曹雪芹寫《紅樓夢》是一種自叙性寫作,《紅樓夢》是一部帶有自傳性的作品。

    魯迅先生是這麼說的,“叙述皆存本真,聞見悉所親曆。

    ”《紅樓夢》的特點是八個字,“正因寫實,轉成新鮮。

    ”他寫實寫到力透紙背的程度,本來寫實好像是最不新鮮的,虛構、想像是最新鮮的,但因為他以最大力度來寫實,寫得非常之好,“轉成新鮮”,反而賽過那些純虛構的、純幻想的作品。

    這是魯迅先生對《紅樓夢》的評價。

    到今天來看,我覺得我還是很佩服的,我覺得先生說得非常準确。

     有人說了,你這麼一來的話,是不是你就要把曹雪芹跟賈寶玉劃等号了?要把《紅樓夢》的賈府和曹家劃等号了?您是不是說《紅樓夢》就是報告文學啊?裡面的每一件事、每一個場面都是百分之百的機械的生活實錄?我沒那麼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意思其實說得很明确,就是我理解的魯迅先生的意思,就是曹雪芹寫《紅樓夢》,他是根據自身的生命體驗,根據自己家族在清朝康熙、雍正、乾隆三個朝代裡面的盛衰榮辱,驚心動魄的大變化、大跌宕來寫這個作品的。

    所以它是帶有自傳性的,是自叙性的,我沒說它就是自傳。

    更不是說就通通去和生活真實劃等号,說他沒有藝術想像的過程,他當然是從生活的真實,升華為藝術的真實,這個是不消說的。

    所以要讀通《紅樓夢》就要了解曹雪芹的家世,最起碼要查三代——知道他的祖父是誰,父親大概是誰,他本人是一個什麼樣的生活經曆,什麼遭遇?他的家族怎麼在康熙朝鼎盛一時,輝煌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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