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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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是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在《家》之前發表的《滅亡》隻是一個中篇)。

    它是在一九三一年作為《激流三部曲》之一寫成的。

    所以最初發表的時候用了《激流》的名字。

    我寫這本小說花去的時間并不多。

    然而要是沒有我最初十九年的生活,我也寫不出這樣的作品。

    我很早就說過,我不是為了要做作家才寫小說:是過去的生活逼着我拿起筆來。

    《家》裡面不一定就有我自己,可是書中那些人物卻都是我所愛過的和我所恨過的。

    許多場面都是我親眼見過或者親身經曆過的。

    我寫《家》的時候我仿佛在跟一些人一塊兒受苦,跟一些人一塊兒在魔爪下面掙紮。

    我陪着那些可愛的年輕的生命歡笑,也陪着他們哀哭。

    我知道我是在挖開我的回憶的墳墓。

    那些慘痛的回憶到現在還是異常鮮明。

    在我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我就常常被逼着目睹一些可愛的年輕生命橫遭摧殘,以至于得到悲慘的結局。

    那個時候我的心因為愛憐而痛苦,但同時它又充滿惡毒的詛咒。

    我有過覺慧在梅的靈前所起的那種感情。

    我甚至說過覺慧在他哥哥面前所說的話:“讓他們來做一次犧牲品吧。

    ”一直到我寫了《家》,我的“積憤”,我對于一個不合理制度的“積憤”才有機會吐露出來。

    所以我在一九三七年寫的一篇“代序”裡大膽地說:“我要向一個垂死的制度叫出我的‘我控訴’。

    ” 《家》就是在這種心情下面寫成的。

    現在,在二十二年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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