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邱梅爾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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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的支配者跪在地上請求他饒命的話,那麼長久以來一直貫穿着海因裡希全身,令他感到屈辱的無力感,可能就會因此而得到一個舒解的出氣孔,在一陣頭暈目眩的滿足感當中,或許就此放棄了原有的意圖,而将引爆的開關丢開也說不定。

     但是就好像海因裡希無法從他那脆弱的肉體當中獲得自由似地,萊因哈特也無法從他自己本身的尊嚴與矜持當中獲得釋放,這兩者之間其實隻有某種些微的差别。

    萊因哈特本身就好像是他在與自由行星同盟的楊威利會晤時所說的一樣-希望自己具有足夠的力量,而不必聽從任何一個令自己憎惡之人的命令。

    現在如果因吝惜自己的性命而對這個脅迫者乞憐的話,那麼萊因哈特就等于是自己将自己過去所有走過來的路否定掉了。

    真要到那個時候,他如何能夠在人前擡起頭?在那些犧牲了自己的生命來守護他的人面前,以及在一無所有的貧困當中仍愛惜他的人面前。

    “海因裡希,求求你,趁現在還來得及,快把開關交給我!” 希爾德希望從表弟那裡求得讓步。

    成功的可能性姑且不論,但她也知道現在這個時候務必要盡量争取時間。

    “……啊,希爾德姐姐,想不到你也有感到為難的時候。

    無論任何時候,我所看到的你永遠是那麼的英姿飒飒,充滿了耀眼的生氣。

    可惜,現在的你竟也玉容黯淡,真是讓我忍不住要感到失望啊!” 海因裡希諷刺地笑了。

    希爾德這時真正感覺到支撐表弟纖弱身心的力量泉源其實是一般來自内心的邪惡意圖,真是無可救藥啊!她感覺到自己已無法正視表弟蒼白無血色的臉上,正散發出狂熱光芒的那兩隻眼睛,不得已隻好将自己的眼光岔開,暗暗地歎氣。

    而這時候,由于有着黃玉色的瞳眸,以及走路時毫無腳步聲的獨特步伐,而被人戲稱為“貓”或“豹”的奇斯裡準将,也正若無其事地悄悄由原先的位置移動着。

    “不要動!” 就好像早已計算好時間似地,海因裡希所發出的聲音并不大聲也不是強而有力,但是所隐含的激動卻充分顯露在空氣之中,足以叫奇斯裡準将即将爆發的行動立即打住。

    “所有人都不許動,隻要再幾分鐘,隻要讓我再握有這整個宇宙幾分鐘就好了。

    ” 奇斯裡以求救的眼光看着希爾德,但她并未能夠作出有效的回應。

    “就為了這幾分鐘,我才能夠堅持活到現在。

    不,不是,應該說我才能夠到現在還沒有死。

    再一下子就好了,不要讓我現在就死去吧!” 聽到這幾句話,萊因哈特那蒼冰色的眼眸所呈現的既不是同情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奇妙的感情在閃爍着,不過那也是一瞬間而已。

     希爾德注意到萊因哈特的手指一直撫摸着挂在他胸前的銀質項練墜子,那個墜子裡面究竟裝着什麼東西呢?希爾德心裡想着,雖然說在這個時候想這個問題與眼前的情況有些不太适合,不過那肯定是非常貴重的東西。

     第一章邱梅爾事件 Ⅳ 伍爾利·克斯拉一級上将除了本身是憲兵總監之外,同時還身兼帝都防衛司令官,這兩個都是非常吃力的職務,就算不是在王朝的初創時期,也不應該是由一人同時兼任的任務。

    但就目前由他一人兼任這兩個職務的狀況看來,的确也證明他真正可以勝任如此繁重的工作。

     七月六日的上午,他正在司令部的辦公室當中接見幾位客人,其中第四位原本并未在預期的訪客名單當中,但是卻帶來了最為重大的要事,那是一位名叫優布·特留尼西特的壯年紳士,就在不久前的一個月,他還是自由行星同盟的元首,但是為了自身的安危,出賣了同盟的獨立與自主,對帝國伏首稱臣,并且移居到帝國境内。

    他所帶來的情報可以說是極其駭人聽聞,他說:“有人現在正對皇帝陛下進行不法的暗殺陰謀。

    ” 聽到這一句話,憲兵總監雖極力試圖維持他冷靜沉着的态度,但是他的雙眼卻背叛了主人的意志,顯露出非常銳利的光芒。

    當年他還在宇宙間指揮艦隊作戰的時候,不管是發生了什麼樣的事,他的眼睛連眨都不會眨一下。

    但是這次特留尼西特所說的這件事,卻不在這些“大大小小”的範圍内。

    “你怎麼會知道的?”“閣下您也知道有一個宗教團體叫做“地球教”的吧。

    過去我還在擔任舊職的時候,曾和他們有一些來往,所以知道了在他們之中所策劃的這個陰謀。

    雖然他們威脅說如果将這個計劃洩露給他人的話,便會有生命的危險,但是基于我對于皇帝陛下的一片忠誠……”“我明白。

    ” 克斯拉的回答其實說不上是非常地有禮貌,因為他和其他的同僚們一樣,對于這個出賣祖國而降伏的人并沒有什麼好感。

    特留尼西特的言行舉止當中,不知怎麼好像總是會散發出一股劇烈的臭氣,時時刺激着人們對他的反感。

    “那麼,刺客的名字呢?” 憲兵總監提出了這個問題,而這名前自由行星同盟的元首則非常鄭重地回答,不過在他回答之前,當然不會忘記再三地強調說,自己個人從未曾贊同過地球教的宗旨,自己過去之所以會暫時和他們采取相同的步調,是當時的時勢所逼,而不是基于自己本身的意願。

    當從他的口中聽到了自己所想要的情報之後,克斯拉立刻傳喚部下命令道:“将特留尼西特先生帶到第二會客室。

    在這件事還沒有解決之前,請暫時先待在裡面。

    此外不準任何人靠近。

    ” 如此,名義上雖說是要保護他的安全,其實倒不如說是軟禁還來得恰當些。

     當行動一開始,克斯拉就未曾再看過這個密告者一眼。

    因為對于他來說,重要的是置于盤中的料理,在用餐完畢之後所留下來的餐盤是毫無用途的。

     克斯拉的第一步動作就是打影像電話到邱梅爾家的宅邸,嘗試着呼叫修特萊中将乃至奇斯裡準将,但是電話一直都未接通,至于為什麼會接不通,理由當然是非常明白的。

     憲兵總監一面雖然咬牙切齒,但另一面也沒有浪費絲毫的時間,他立即聯絡距離邱梅爾宅最近的武裝憲兵隊負責人。

    該處的負責人是帕伍曼準将,原本是裝甲擲彈兵的軍官,是一名實戰經驗豐富的少壯男子。

    克斯拉本身雖然是憲兵總監,但是對于戰場勇者的信賴遠勝于一個地道的憲兵,雖然說這隻是他自己本身個人的觀感,但是就實際問題而言,目前這個場合所需要的不是檢察官也不是盤問者,而是一個戰鬥指揮官。

     接獲上級這項重大命令的帕伍曼,雖然緊張但并不驚慌,立即便将命令付諸于行動,在他高聲一呼之下,當場便有二四○○名屬于他麾下的武裝憲兵緊急集合起來,在他的指揮之下,趕往邱梅爾家族的宅邸。

    這真是一項不折不扣的軍事行動,由于動用裝甲車之類的裝備,所發出的聲響勢必會教犯人察覺己方的行動,所以憲兵們在到達距離邱梅爾宅邸約一公裡左右的地方時,便一手持着雷射刀,另一手提着軍用的靴子,全體僅穿着襪子,寂靜無聲地靠近宅邸。

    日後也有人回想起這件事而不禁啼笑失聲,但是在當時,所有人的心情都是非常認真嚴肅的,而這個包圍行動就在無聲無息的情況下完成了。

     但是克斯拉所采取的策謀還不僅于此。

     另外還有一六○○名的武裝憲兵隊在拉夫特準将的指揮之下,突擊了地球教位于卡歇爾街一九号地的教團支部,并且将在場的信徒全部一網打盡。

    當然這些信徒并不是絕對和平主義的信奉者,當武裝憲兵沖進建築物的時候,歡迎他們的其實就是閃爍的槍炮火花。

     在拉夫特準将一聲令下之後,還擊行動開始,光束槍所發出的霓紅色光條隔着一道牆壁四散紛飛。

    槍擊戰雖然激烈,但并未持續太久。

    憲兵們在一○分鐘後即突破堅守,沖進支部的建築物當中,一面射殺抵抗的信徒,一回登上樓頂,終于在正午一二時過後不久,将這一棟六樓建築的支部完全鎮壓。

    經統計,遭射殺的信徒共有九六名、受傷後死亡的信徒有一四名、自殺者二八名、被逮捕的五二名全部負傷、逃亡者無。

    而憲兵隊方面則有一八人死亡、負傷者共計四二人。

    支部的負責人高德恩大司教原企圖服毒自殺,但就在他即将喝下毒藥前的一刻,沖進屋内的憲兵以雷射槍的槍托毆打他,在他昏迷不醒的狀态下憲兵用電磁石的手铐将他铐了起來,使他殉教失敗。

     在那沾滿血腥,到處一片零亂的支部當中,憲兵們頂着一團殺氣四處來回走動,他們從焚燒爐燃燒的灰燼當中将燒剩的文件拖了出來,把死者的衣服剝下,甚至還将被血粘住的皮夾翻開,踢翻神壇,搜查底部台座,以搜集這批叛徒犯罪的證據。

    有一名負傷的信徒因責罵他們亵渎神明的行為,遭情緒激昂的憲兵踢中原本已經受傷的頭部而死亡。

     就在拉夫特的部隊在首都的一角進行着流血祭典的同時,帕伍曼準将所率領的部隊已将邱梅爾男爵的宅邸團團圍住,全體穿上了軍用皮靴等待攻擊的命令。

    對于接受命令的一方而言,他們隻要完全依命令行事即可,但是對于發布命令的一方,他所背負的責任卻是極為重大的。

    甚至可以說皇帝陛下的性命,完全系于帕伍曼的舌端之上。

     就在外頭動作頻繁之際,察覺到周遭氣氛有異樣的是生命正遭受威脅的這一群人。

    在這種無聲無息的情況下,經由空氣所傳來的訊息透過皮膚,刺激着他們的神經回路,他們彼此交換着眼神,達成了一個共有的認識。

    這對于從未曾身曆戰場的海因裡希而言,是不可能理解或感受到的。

     海因裡希的知覺現在正集中在兩件事物上。

    一是握在他手中的傑服粒子引爆開關,另一個則是皇帝萊因哈特從前一刻鐘開始就不停地撫弄着,像是護身符一般的銀質墜飾。

     萊因哈特的手一直無意識地在搓動着。

    如果是有意識的話,就應該得避免這種會引起暗殺者多餘注意的行為。

    海因裡希那病态的眼光果然察覺到了萊因哈特這項舉動,甚且還不自禁地對于那個墜子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希爾德也一早注意到了這個極度危險的連環動作,但是卻是束手無策。

    因為如果她出聲的話,隻怕更會催促海因裡希将他那病态的好奇心轉換成具體的行動。

     但是,就算她沒有任何行動,她所害怕的結局還是來臨了。

     希爾德幾乎可以看得到海因裡希兩次、三次将嘴巴打開之後又閉起來,但終究還是無法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最後還是開口問道:“陛下、皇帝陛下,您那墜飾相當的貴重吧。

    是不是也可以讓我看一下呢-如果可能的話,是不是請讓我摸一下呢?” 就在海因裡希說出這一句話的同時,萊因哈特的手指凍結在他所佩帶的銀質墜子上一動也不動了,轉将他的視線停放在海因裡希的臉上。

    希爾德此時感覺到一般戰悚流過她的身體,因為她知道表弟這句話一說出,就好像是穿着鞋踩進了皇帝那不可侵犯的神聖領域裡。

    “我拒絕。

    ”“我想要看。

    ”“這個東西和你沒有關系。

    ”“……讓我看,陛下。

    ”“陛下!” 最後這個呼聲是修特萊與奇斯裡同時喊出來的。

    這一回是他們向皇帝尋求妥協。

    因為我方的援軍就近在咫尺,就算是隻有幾秒鐘的時間,也是非争取不可的,在這個時候,應該沒有任何東西比争取時間更為重要的了。

    如果隻是一味孩子氣的反抗,反而激怒了暗殺者的話,那就算是愚蠢了。

     但是看來萊因哈特似乎并沒有這種體認。

    眼前的他不再是與他親近的臣子們所一向熟知的那位頭腦極為冷徹、眼光銳利且充滿野心的霸者,反而像是一個滿臉毫無妥協餘地、桀骜不馴且固執不堪的少年。

    說得極端一點,他就像是一個将大人們眼中看來毫不值錢的玩具箱當作是極為珍貴的寶物,甚至為了保護它不将它交出來,不惜誓死抵抗的小孩。

     在希爾德眼裡,現在的海因裡希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暴君。

    表弟大概永遠都不會被原諒了吧,希爾德心中這麼想着。

    “陛下,您該不會是忘了誰才是這個場合的支配者吧?把它交給我,這是最後的命令!”“不!” 萊因哈特所表現出來的頑固簡直是讓人難以置信,根本無法教人相信他和那位出生在僅具貴族之名的貧寒之家,後來成為曆史上最大帝國之君主的英雄會是同一個人。

    現在海因裡希非理性的情感好像換了一種形式轉移到萊因哈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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