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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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村落,刺骨的寒風。

    或許,他們真地從此不複相見。

     那麼燕子,黃飛隻要活着隻要醒着,黃飛都會時時為你祈禱: 如果黃飛在這32年的生命旅途中,也曾有意無意貢獻給别人些許溫暖,那麼上天本應給予黃飛的回報,全部成倍地轉交給這個叫燕子的女孩吧! 車遠去。

    黃飛的心也仿佛發空。

    遠山在向他召喚。

     在野山坡上,是殘存的古長城。

     當年,這裡一定是古戰場。

    兵戈相碰,或許迸火;殘磚斷瓦,肯定染血。

    黃飛願意與明白的敵手厮殺于荒野,哪怕最後一絲呼息被西風刮斷。

    黃飛痛苦于這樣被暗藏的機關捕捉,可黃飛甚至都看不清捕捉工具的模樣。

     黃飛坐在古長城的一隅,靜看夕陽西去。

     殘霞一抹,似血樣對落日做最後的挽留。

     風吹來,黃飛打了個寒戰。

    黃飛從上衣口袋取出一個扁玻璃瓶,那是尚未開封的“小二”。

     “小二”,小瓶二鍋頭。

    它重二兩,入口冰涼,卻暴烈似火。

     黃飛一小口一小口啜着。

     黃飛注視過無數個黃昏,惟有今次最傷黃飛心。

     肖家營的炊煙,陸陸續續升起。

    家家戶戶,都正在等待一頓熱乎乎的晚餐。

     在黃飛故鄉的山村,黃飛的父母哥嫂不也正在炊煙中迎接夜晚的降臨麼? 黃飛可以憑着流淌同樣血液的聲響來感覺,黃飛的家人更希望停留在白天,那樣就能在勞作中暫時忘卻痛苦與悲傷。

    而寂靜的夜裡,他們将無可奈何地會陷入追憶與期待。

     在這個山村,曾有過光榮——那是10幾年前,這兒出了一個特種兵; 在這個山村,又有了恥辱——那是在前幾天,這兒出了一個殺死女網友的在逃犯。

     為了榮譽,家族的榮譽,一個老兵的榮譽,或者僅僅是一個男人的榮譽,黃飛今晚必須成功! 夕陽終于做了最後的告别。

    于是,群山黑鐵一樣伏在夜的懷裡。

     黃飛等待。

    黃飛看看表,它告訴黃飛現在是夜6:30。

     二層窗口直接跳下去,8秒鐘! 黑子一直在高聲叫喚。

    它以實際行動掩護了至少還要繼續等4個小時。

     黃飛一動不動。

    仿佛入定。

     在真正的行動前,必須保持體力。

     而黃飛,已被逃亡的日子折磨得心力交瘁。

     但一個人真正的力量不是來自他的軀體,而是來自他的精神。

    一個人要被戰勝,惟一的可能就是那顆心被摧毀或占據。

     黃飛有足夠的信心,因為黃飛仍然有極為清晰的判斷;黃飛肯定能完成任務,因為黃飛的心跳依然有力!

5

遙遠的村莊,犬吠漸漸稀疏。

     黃飛屏住呼息。

     黃飛坐在這兒,從下午到黃昏,又從黃昏到暗夜。

     黃飛的眼已習慣了夜。

     黃飛等待了整整10個多小時! 這山上或許有神鬼,有虎狼。

    但徹底的靜寂才最令人恐懼,它使四周彌漫着死亡的氣息。

     黃飛下山了。

     這時,沒有再聽見一聲狗叫。

     整個村莊開始入睡,至少它已部分入睡。

     一棵棵白楊樹,還殘存些枯葉,在冷風中瑟瑟作抖。

    或許,那也是葉子們在竊竊私語。

     黃飛走得極慢。

     很快,肖羽的家到了。

     聽過燕子的描述,黃飛在心底畫下了一副平面圖。

    這是一個有着兩層樓的小四合院,肖羽的房間在第二層最右邊。

    根據分析,肖羽的家人應該都住樓下。

     有利的方面是,肖羽的房間窗戶是推拉式,沒有鋼筋窗條阻擋。

     另外,樓上沒有住人。

     不利的情況卻讓黃飛頭疼——院裡拴着兇狠的狼狗。

    那是純種德國黑貝,黃飛從它的叫聲初步判斷可能是一隻退役的警犬。

     這種狗經過訓練,陌生人根本無法近身。

    你就是扔再美味的食物讨取它的歡心,它也絕不買賬,碰也不碰。

    北方人喜歡養兇犬,有時會不計代價。

     當然,還有個不大不小的障礙。

    院子足有三米多高,而且牆頭插上密密的尖角碎玻璃! 對黃飛而言,凡是靜止不動的,都不叫危險。

    一把槍再有威力,如果沒有人來扣動扳機,它也隻是死物。

     所以,黃飛必須認真對付的是這條狗。

     黃飛的表在黑夜裡,指針閃着瑩瑩的綠光。

     12:00。

    黃飛朝院中扔了一塊鵝卵石。

     “汪!——汪!汪!”這黑狗根本就沒有睡,差不多在石頭還擦着風尚未落地之際,它呼地就爬起來,身子亂掙,那粗壯的鐵鍊被拉扯得吱咯咣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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