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雨

關燈
八磨損神經的工作中解放出來而盡情做自己中意的事委實妙不可言。

    情緒上來,便自己做飯,日落時分一個人喝啤酒喝葡萄酒。

     但休假休到第十天時,她身上有什麼發生了變化。

    想去看的電影再也沒有一部。

    音樂徒然令人心煩,密紋唱片一張都聽不到頭。

    一看書就頭痛,自己做的飯菜也樣樣沒滋沒味。

    一天跑步時給一個令人不快的學生模樣的男子尾随了一陣子,于是幹脆作罷。

    神經莫名其妙地亢奮,半夜睜眼醒來,竟覺得黑暗中有人逼視自己。

    這種時候,她便把被蒙在頭上,渾身發抖,直到天空泛白。

    食欲也下降了,終日心焦意躁,再沒心思做什麼了。

     她給熟人——無論哪個——打去電話,其中有幾個和她閑聊,或幫她出謀劃策。

    但他們畢竟工作很忙,不可能總這麼閑陪。

    “過兩三天手頭工作告一段落時去慢慢喝上一杯。

    ”說罷,他們挂斷電話。

    然而兩三天過去了,也沒有邀請電話打來。

    剛告一段落就又有别的工作找來,這樣的生活她本身也反複了六年之久,個中情由她完全清楚,因此也沒有主動打電話打擾對方。

     天黑後她懶得待在家裡,一到晚上就穿上剛買的新衣服出門,在六本木或青山一帶漂亮的小酒吧裡一個人一小口一小口啜着雞尾酒,一直啜到末班電車時刻。

    運氣好時,能在哪裡遇見往日熟人閑聊消磨時間。

    運氣不好(這種時候占壓倒多數)就誰也遇不上。

    運氣更糟的時候,往往在末班電車裡被陌生男人把精液甩在裙子上或受到出租車司機的調戲。

    她覺得在這個一千五百萬衆生擁來擠去的都市裡,唯獨自己孤獨得要命。

     她最初睡的男人是個中年醫生。

    人很英俊,一身得體的西裝,五十一歲(事後知道的)。

    她在六本木一家爵士樂夜總會獨飲時,這男人來到她旁邊搭讪:“你等的那位看來不來了,我也同樣,你若不介意,就一起坐到你我有一個同伴到來為止。

    ”一派陳詞濫調。

    手法雖然老掉牙,但他聲音甚為悅耳。

    于是她略一遲疑,應道:“無所謂的,請請。

    ”随後兩人聽着爵士樂(稀糖水般的鋼琴三重奏)、喝酒(原先包下的一瓶丹尼爾茲)、聊天(六本木舊事)。

    他的同伴當然沒出現。

    時針轉過十一點時,他提議找個幽靜地方吃飯。

    她說這就得回高圓寺。

    他說那麼用車送你回去。

    她表示不送一個人也回得去。

    “那麼這樣如何,我在附近有個房間,幹脆住下可好?”他說,“當然,你不願意,我不會胡來的。

    ” 她默然。

     他也默然。

     “我是高價的喲!”她說。

    她自己也不知道何以說出這麼一句。

    那是自然而然地沖口而出的。

    而一旦出口的話,便無法收回。

    她猛地咬緊嘴唇,盯住對方的臉。

     對方淡淡一笑,又一次往杯裡注入威士忌。

    “可以的。

    ”他說,“說個數。

    ” “七萬。

    ”她即刻回答。

    何以七萬則毫無依據,她就是覺得非七萬不可。

    說出七萬男子想必拒絕這一念頭也是有的。

     “再加法國套菜。

    ”說着,男子一口喝幹威士忌,欠身站起,“那,走吧。

    ” “是醫生?”我問她。

     “嗯,醫生。

    ”她答道。

     “什麼醫生?就是說專業是……” “獸醫。

    ”她說,“說在世田谷當獸醫。

    ” “獸醫……”一瞬間我很難理解獸醫會買女人。

    但獸醫當然也買女人。

     獸醫讓她吃了法國菜,之後把她帶去他在神谷町十字路口附近的單間公寓。

    他待她溫柔有加,既不粗暴,又無變态之處。

    兩人慢慢交合。

    隔一小時又交合一次。

    一開始她為自己陷入如此狀況深感惶然,但在他細細愛撫的時間裡,多餘的顧慮一點點消失,逐漸進入性愛狀态。

    男子拔出去淋浴後,她仍久久躺在床上,靜靜合起眼睛。

    她意識到幾天來一直盤踞在她身上的無可名狀的焦躁早已不翼而飛。

    她不由暗暗叫苦,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早上十點醒來時,男子已出門上班。

    桌子上放着一個裝有七張萬元鈔的長方形信封,旁邊放着房間鑰匙。

    還有信,信上讓她把鑰匙投進
0.09735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