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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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興高采烈地到宰相府報到的博爾德克事務官,垂頭喪氣地拖着兩條沾滿晦氣沼泥的腿,回到費沙駐帝國事務所的辦公室内。

     在他的部下當中,原先持樂觀看法的人,覺得仿佛是季節倒轉,心中又再度籠罩着一片寒意。

    而原先就持悲觀态度的人,雖然早已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卻也不敢誇稱自己的先見之明,就像某種爬蟲類似地縮着頭,悄悄地探視着周遭的狀況的演變。

     博爾德克并不是一個暴君型的上司,但就像一般擔任外交職務的人一樣,随着辦公室内外之不同,所戴的面具種類自然也各不相同。

     在職務上,必須在各種大小事項上輔佐事務官的一等秘書,當然不能像普通職員在逃避北風似地逃之夭夭,他硬着頭皮來到了事務官的辦公室。

    當被問到交涉的過程與結果時,博爾德克粗暴地反問說,難道我現在像是成功的樣子嗎?“那個金發小子,反倒威脅起我來了!”“您是說?……”“就是這樣!那家夥說他們也可能會和同盟聯合起來,共同在軍事上征服費沙,不要以為隻有費沙才處于有利的立場-” 事務官并未看着秘書的臉,因為他明白對方必定是極度的驚慌。

    “但是、但是,應該不會有這種事才對。

    羅嚴克拉姆公爵和同盟聯手這樣的事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簡直是毫無道理的夢話!” 事務官立即就推翻了屬下的常識推論。

    如果這種“不可能會有”的想法是對的話,那麼自由行星同盟的領導階層對于帝國與費沙合演的“皇帝亡命記”正在等着開幕的這種事情,不僅僅是無從得知,甚至也不會去相信吧。

    萊因哈特如果利用某種途徑讓同盟知道這件事,而且加以巧妙地唆使的話,兩軍共同出兵,在成功地征服費沙之後再平分所得的利益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去年成功地讓同盟軍内的強硬派發動政變的不就是這個金發小子嗎? 同盟在經濟上的權益多被費沙所壟斷,而且又負債累累,無力償還,可說是處于一種費沙的半殖民地的狀态。

    如果能夠将費沙予以消滅的話,負債當然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在行動上往往欠缺原則性的同盟領導階層,很難保證不會受到短期欲望的驅使與誘惑。

     或許是我方犯下了緻命性的錯誤。

    到目前為止,博爾德克一直是被萊因哈特牽着鼻子走,由會談的進行乃至于結束,始終都在咬牙切齒。

    當自己意識到有某處的計算錯誤時,已經像是棋盤上被迫得走投無路而且孤立無援的将軍了。

    最後,那個喊了一聲“将軍”的對手說道:如果不想嘗到一面倒的敗果,就提出相對的承諾吧!并且還冷笑着,别不自量力地想要有什麼對等的盟約之類了! 應該不至于會這樣的,絕對不應該到這種地步的!握有交涉的主動權,而且大賣人情締結盟約的應該是費沙這一方才對。

    是花招耍得太過頭了?利用代理人去密告蘭斯貝爾克伯爵等人潛入,使萊因哈特等陷入不安和猜疑當中,然後制造交涉的契機,看來這似乎是一個好主意,但事實上卻是嚴重低估了對方。

    自認為精通外交與謀略的他,所犯下的錯誤卻是何等的幼稚。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呢?事務官閣下。

    ” 一等秘書鼓起了所有的義務感與勇氣,問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博爾德克不耐煩地盯着部下。

    “什麼叫該怎麼做?”“就是蘭斯貝爾克伯爵和休馬哈上校。

    不如将所有的計劃取消,把他們兩個人解決掉,然後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雖然很可惜,不過以後還是有機會的……” 秘書預期着上司的怒罵聲,靜靜地将頭低下,但博爾德克一言不發地陷入沉思之中。

     他也不得不為自己目前的地位着想了。

    由自治領主的副官,乃至于派駐帝國的事務官,這在費沙的權力架構當中,是一個受到充分敬重的地位。

    雖然說費沙人原本對權位就沒有什麼尊敬的概念,特别對那些沒有獨立經商的機智與氣魄的小官小吏更是十足的鄙視。

    但到了像博爾德克這樣的地位,則是人們表現相對敬意的對象。

    但是如果在重要的對帝國外交上失敗,而辜負自治領主對自己的信賴的話,那麼就成了一個與本身地位不相稱的無能之人,不但會受到嘲笑,而且可能還會被外放成為一個有職無權的普通官員。

     但是如果屈服在羅嚴克拉姆公爵萊因哈特的恫吓之下,将費沙回廊交出來給帝國軍的話又會怎樣呢?這将使得費沙不憑借武力,長期以來單靠獨立貿易路線所建造起來的自立與繁榮,全部毀于一旦。

     費沙本身并不是一個可簡單劃分為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一體化主權國家,而是由許多交易商人們,為求在戰亂中堅守住自己本身的自由與利益,而自發自主地所組成的有效率共同體,就像是一間大公司一樣,由股東、工人及管理人員所構成,商人們就相當于大小股東,自治領主就相當于大股東選出的執行總裁。

    這至少是曆史表面上所顯現出來的事實。

     對此感到自豪且引以為傲的獨立商人們,應該不可能會答應将費沙回廊讓給帝國軍。

    這很可能會引發抗議破壞交易國家費沙的獨立性與中立性的暴動。

    自治領主雖然是終身制,但是隻要有二成以上有選舉權的“大股東”提出要求,就可召集由六十人所組成的長老議會,會中如果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多數表示贊同的話,則可以将自治領主予以中途罷免。

     自第一任自治領主雷歐波特·拉普以來,這個罷免制度還沒有真正被運用過。

     但事實上所謂的傳家寶刀,也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必須将寶刀拔出的那一天所準備的。

    魯賓斯基假如将費沙回廊的通行權出賣給帝國軍,商人們勢必會群情洶湧,到時就可能會動用這傳家寶刀。

     如果這一切都成為事實的話,那麼安德魯安·魯賓斯基将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受彈劾而被罷免的自治領主,他難道會甘心承受這樣的評價嗎?博爾德克一點都不這麼認為。

    事實上,不管正式記錄的說法如何,魯賓斯基所以能成為自治領主,最主要還是地球教總大主教授意的結果。

    長老會議中所進行的提名、演說、投票、開票,這些都隻不過是演給觀衆看的舞台劇罷了。

     博爾德克的嘴角稍微泛起了笑意。

    那些相信自己是自由且無拘無束的商人,還有那些自以為厲害、現實且精于算計的商人們,是何等的容易滿足啊!博爾德克忽然羨慕起那些認為唯有自己的财富與創造财富的努力,才是宇宙中最高價值的單純金權主義者。

     但無論如何,魯賓斯基一旦下台,被視為其心腹的博爾德克自然也無法安穩地坐在現在的位子上。

    到目前為止,可與之競争自治領主身邊第一把交椅寶座的人,雖然連個影子或腳步聲都沒有,但是在他出任帝國事務官之後,按替他副官地位的魯伯特·蓋塞林格,雖然是年紀輕輕,但卻以一種與他年齡不相稱,精明能幹的手腕快速地強化其在自治政府内的影響力。

    如果稍有差錯,在魯賓斯基與博爾德克被貶谪之後,這名工于心計的年輕小子,很有可能會泰然自若地踏上這最高權力的寶座。

    當然,在此過程當中有着必然且不可或缺的要素,也就是地球教總大主教的支持-這個人物雖然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不為費沙的市民所知,但卻是費沙真正的支配者。

     盡管魯伯特·蓋塞林格是如何地用盡心機,企圖登上這最高權力的寶座,但隻要那黑衣老人幹癟的面孔一搖,他那缺乏自知之明的野心,終将像那未做完的夢一般,宣告終止。

     但是等一等-博爾德克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心髒猛然地抽動一下。

    要能确保在費沙的最高權力,一定必須得到那個不管再怎麼努力都難以令人喜歡他的黑衣老人的支持。

    但如果以相反的角度來看的話,這樣不是很好嗎?隻要得到總大主教的支持,他,尼古拉斯·博爾德克不也就有資格可以成為自治領主了?這難道是一個不自量力的妄想嗎?不,即使是安德魯安·魯賓斯基,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注定是自治領主的。

    前一任的領主,在成為領主之前,也是好不容易才勉勉強強地擠身在長老會議的末席。

    與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共同聯手支配宇宙的,如果換作是尼古拉斯·博爾德克的話,又何嘗不可呢? 現在這個時候,由于連續的計算錯誤,反倒被那金發小子将了一軍。

    但是,不妨先讓他覺得自己很好對付,以待日後乘其不備而攻之。

    而且關于費沙回廊的通行權問題,并不是簡單地給予一種口頭承諾就完事的,不妨将之當作是一種談判籌碼,充分發揮它的利用價值。

    而且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最後的王牌。

    那個故作聰明的金發小子,做夢都想不到這世上存在着一個詭異的老人,正張開他那黑色的羽翼,由地球遮覆到整個字宙,所以無論是進是退,這一點都可以當作一種強而有力的武器,有助于鞏固他自身的立場。

     總之,當初的計劃應該要繼續進行下去,博爾德克拟出了這樣的一個結論。

    現在這個時候,是沒有理由要宣告終止的。

    即使計劃實施的能力上有疑問,頂多也隻是讓魯賓斯基覺得不悅而已。

    隻要在計劃實施的過程當中,努力将失分扳回,且更進一步轉為得分也就可以了。

    因為尼古拉斯·博爾德克有着如此的才能與器量……。

     事務官由沉思之中回神過來之後,對着那位一直不安地注視着自己的一等秘書,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讓他安心。

    然後吩咐他照原訂誘拐皇帝的計劃行事,并且開香槟來預祝成功。

     第二章迷宮 ⅱ 陣雨使得帝都的市街上,籠罩在一片無色彩的凸紋簾帳當中。

    雷歐波特·休馬哈注視着攀爬在窗上的雨滴,心裡想着今年的天候似乎并不調順。

    本來在這個季節裡,帝都的中心街道上應該是充滿了陽光和綠意,到處都可以聽到贊美那洋溢着透明感的大自然帶與人類豐裕生活的讴歌。

    在過去,甚至有人說大自然往往扮演着緩和平民階級當中不滿情緒的角色……。

    “上校,你不吃些東西嗎?” 餐桌上擺滿了酒菜,環視周圍的眼神中洋溢着情感的蘭斯貝爾克伯爵在上校的背後問道,未待其回答,随即在深底的玻璃杯中注滿了黑啤酒,并且一飲而盡。

     帝都黑啤酒的豐潤,到底是費沙那兒所無法比拟的,蘭斯貝爾克伯爵不無偏見地想着,不僅僅在生理的需求上,同時也在心理上滿足了他那純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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